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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誓师

    到了傍晚,天边那轮日头往荒原尽头沉下去,把半边天烧成了一片橘红色。

    司令部门前的空地上,一百来号人已经列队站好了。科研人员站左边,穿着各色各样的便装,有的穿棉袄,有的穿旧军装,一个个脸上都带着风吹出来的糙劲儿;保卫人员和工程部队的战士站右边,清一色的军装,腰板挺得笔直。队伍前头摆着一张从食堂搬出来的旧木桌,桌上搁着几只搪瓷缸和两坛子酒。

    王城走到队伍前面,清了清嗓子,嗓门洪亮:“同志们!明天就要出发去试验场地了。今天把大家伙儿叫到一起,没别的事,就是喝口酒,壮壮行!先请方主任给大家伙儿说两句!”

    底下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方云海走上前去,站到队伍前面,端起桌上那只搪瓷缸子,目光在底下这一百来号人脸上扫了一圈。这些人,有从京城来的,有从全国各地抽调来的,有在戈壁滩上干了四年的,也有刚来没多久的,一个个脸上都带着日晒风吹留下的印子,眼睛却都亮着。

    “同志们,咱们在这大西北,没日没夜地干了四年多了。四年多,吃的是半生不熟的饭,喝的是苦咸水,住的是土坯房,刮起风来满嘴沙子,冬天冻得手都伸不直。这些苦,咱们都吃过了。最艰苦的日子已经过去了。”

    他顿了顿,把缸子往上举了举:“等这次试验成功,咱们就可以开始真正的实弹试验了。光明就在前方,咱们也将拥有完全属于咱们中国人的利剑。我在这里预祝试验成功。来,每人一口酒,大家喝了!等咱们的争气弹爆了之后,我自掏腰包,请大家喝酒!”

    说完,他仰头把缸子里的酒一饮而尽。底下那一百来号人也齐齐地把缸子举起来,仰头喝了。酒是食堂拿粮食酒兑的,度数不高,可这一口下去,从嗓子眼一路暖到胃里,把戈壁滩傍晚那股子凉气都驱散了几分。

    方云海把空缸子往桌上一搁,朝众人摆了摆手:“行了,都赶紧吃!填饱肚子,明天一早还得赶路!”

    众人哄地一声散了,各自朝食堂走去。食堂里已经摆开了几张大圆桌,桌上搁着几盆热菜,有炖羊肉、有红烧肉、有白菜炖粉条,比平日里丰盛了不少。

    一百来号人围着桌子坐得满满当当,筷子使得飞快,说笑声、碗筷碰动声混在一起,在食堂里热热闹闹地响了一阵。

    吃过饭,众人各自散了,回屋歇着。方云海在司令部旁边那排平房里找了个临时住处,屋子不大,一张行军床、一张旧木桌、一把椅子,桌上搁着一盏煤油灯。他把行李包往床上一搁,脱了军大衣搭在椅背上,和衣往床上一倒,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方云海就醒了。他翻身坐起来,把军大衣穿上,去水房洗了把脸,便下了楼,到食堂里拿了几块干粮,揣在怀里。司令部门前的空地上,十几辆卡车已经排成了一溜,车头朝着荒滩深处那条压实的砂石路。

    司机们已经坐在驾驶室里了,引擎轰轰地响着。科研人员、保卫人员和工程部队的战士正往车上爬,有的坐在车斗里,有的扶着车帮站着,一个个裹着厚棉袄,手里拎着自己的行李和工具。

    方云海走到前头那辆车旁边,王城已经站在那儿了,朝他点了点头:“方主任,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走。”

    方云海往车斗里看了一眼,找了个靠前的位子,扶着车帮爬了上去。钱所长和陈教授也跟着上了后面几辆车。

    方云海站定之后,朝前面的司机喊了一声:“走吧!”

    十几辆卡车齐齐地发动起来,一辆接一辆地驶出基地大门,朝着几百公里外那片荒漠戈壁开去。

    十几辆卡车在戈壁滩上颠了大半天,到下午四点多才远远看见试验场地的轮廓。

    那条压实的砂石路到了后头就没了,车队下了主路,在荒滩上硬碾出一条道来,车轮卷起的黄沙在车后头拖了老长一溜,远远看去像一条土龙。

    方云海站在车斗里,一手扶着车帮,一手挡着迎面灌过来的风沙,眯着眼睛往前瞅。他昨晚上就跟司机交代过,路上不赶时间,该慢就慢,车上坐着好几位上了年纪的科学家,骨头都脆,经不起在戈壁滩上颠散架。

    司机技术也不错,这一路开得稳稳当当,碰上坑洼就绕着走,实在绕不过去就慢慢碾过去,宁可多绕半个钟头,也没让车斗里的人颠得东倒西歪。

    车子在试验场地的外围停下来的时候,方云海先跳下车,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又伸手把车斗里的钱所长扶了下来。

    陈教授年纪最大,下车的时候腿都有些打晃,方云海和王城一边一个架着胳膊,才把人稳稳当当搀到地上。后头几辆车上的人也陆续下来了,科研人员拍打着身上的沙土,保卫人员和工程部队的战士开始卸车上的设备箱子,场地上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

    方云海没有多耽搁,跟王城并肩朝指挥部走去。钱所长和陈教授跟在后头,九所另外三位同志也紧赶慢赶地跟了上来。

    其余的众人各自散了,科研人员往观测点的方向走,保卫人员去各自的警戒位置,数据采集的人扛着设备箱子朝布置好的采集点去,一拨一拨的,走得利利索索,显然早就把各自的位置和活儿烂熟于心了。

    指挥部设在场地边缘一处略微隆起的高地上,是用预制板和帆布搭起来的半地下掩体,外头盖着一层沙土和伪装网,从远处看跟戈壁滩上一个土包没什么两样。

    方云海和王城走到掩体门口,还没进去,里头几个穿着军装的军官已经迎了出来。为首的那个身材敦实,国字脸,肩膀上扛着大校军衔,脸上晒得黑红黑红的,看见方云海和王城,立刻立正敬礼,嗓门洪亮:“方主任!王司令!”

    方云海回了个礼,摆了摆手,语气干脆:“行了,别客套了。准备的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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