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天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这天早上,方云海吃过周怡端上来的早饭,两碗小米粥、两个馒头、一碟咸菜,吃得利利索索,便拎着周怡前一晚收拾好的帆布行李包出了门。包不大,装了几件换洗的衣裳、一双布鞋、一条毛巾,外加周怡硬塞进去的一小包茶叶和几片姜糖。
他把包往吉普车后座上一搁,自己坐进副驾驶,朝司机小赵点了点头:“卫戍区机场。”
车子驶出城北大院的时候,天刚蒙蒙亮,京城街面上的行人还稀稀落落的,路两旁的白杨树在晨风里哗哗地响。
到了机场停机坪,那架银灰色的伊尔-14运输机已经停在跑道边上了,机身在灰蓝色的晨光里泛着一层冷金属的光泽。
飞机旁边站着几个人,钱所长站在最前头,穿着一件厚实的军大衣,领子立起来,手里拎着一只半旧的皮包。他身后是九所另外三位同志,两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都穿着整齐的军装,脚边放着各自的行李。
看见方云海的车停下来,钱所长立刻迎了两步,伸出手来:“方副主任!来得早啊。”
方云海下了车,快步走上前去,跟钱所长重重握了一下手:“钱所长,路上还顺利吧?从所里过来没耽误吧?”
钱所长摆了摆手:“顺利,顺利,提前半个钟头到的。”
方云海又跟后面三位同志一一握了手,挨个问了名字,确认人都到齐了,便朝飞机方向抬了抬下巴:“行了,都上飞机吧,趁早走,路上还能少颠一会儿。”
几人依次登了机,在机舱里各自找了位置坐下。方云海照例坐在靠窗的座位上,钱所长坐在他旁边,另外三人坐在对面和后面两排。舱门关上,螺旋桨转起来,机身轻轻一震,沿着跑道滑行、加速、抬轮,稳稳地升上了灰蓝色的天空。
飞机一路向西,窗外的景色从华北平原的田畴渐渐变成黄土高原的沟壑,又从沟壑变成戈壁滩上那片土黄色的荒原。飞了大约四个小时,机身开始下降,舷窗外能看见那条压实的砂石跑道和跑道尽头那排灰扑扑的营房了。
飞机平稳落地,在跑道上滑行了一段之后停稳。方云海拎着行李包第一个走下舷梯,脚踩在停机坪的水泥地面上,就看见王城和陈教授已经站在跑道边上等着了。
两人快步迎上来。王城伸出手跟方云海重重握了一下,嗓门洪亮:“方主任,一路辛苦了!”
陈教授也上前跟方云海握了手,语气温和而实在:“方副主任,可把你们盼来了。”
方云海跟两人分别握了手,又朝身后指了指:“钱所长他们几位都到了,人齐了。”
钱所长上前跟王城和陈教授分别打了招呼,几人寒暄了两句,王城便侧身引路:“走走走,上车说话,外头风大。”
方云海和王城上了前头那辆吉普车,钱所长、陈教授和九所另外三位同志上了后面几辆车。车门关好,几辆车一前一后发动起来,沿着基地那条压实的砂石路朝司令部的方向开去。
车子开了一段路,方云海把军大衣的领子拢了拢,侧过身来对着王城开了口:“老王,最后一轮轰爆试验,准备得怎么样了?”
王城把身子从副驾驶座上侧过来,语气干脆利落:“都准备好了。明天一早,基地这边的人员全部出发,包括科研人员、保卫人员、数据采集人员,一个不落,都往几百公里外的试验场地去。那边场地、观测点、数据采集系统,上个月就全部布设完了,设备调试也过了两遍,就等着你们几位到了,明天一起过去。”
方云海听完,点了点头,把目光从王城脸上移开,落在车窗外那片灰黄色的荒滩上。沉默了两三秒,他轻轻吐了一口气:“这几年的努力,就看这一哆嗦了。”
王城也点了点头,把身子往座椅上靠了靠,带着几分感慨和实打实的疲惫:“是啊。我在这边吃了好几年的沙子了,从基地动工那天起,一天没落过。这回要是成了,我这沙子也算没白吃。”
方云海被他这话逗得哈哈大笑了两声,拍了拍王城的肩膀:“行了行了,等成了,我请你喝酒。喝最好的。”
车子在司令部门前停下来,几人下了车。王城没有把人往会议室领,径直带着几人朝食堂走去:“方主任,钱所长,几位同志,先垫垫肚子。路上颠了四个钟头,空着肚子说话没力气。随便吃一口,等晚上,还有一个誓师大会,到时候有好菜。”
方云海摆了摆手:“随便吃一口就行,不用张罗。”
钱所长和陈教授也跟着摆手,说“随便吃点,别麻烦”。王
城也不多劝,让食堂的大师傅端了几碗热汤面出来,又搁了一碟咸菜。几人围坐在长条桌旁边,呼噜呼噜地吃了面,又喝了碗汤,身上暖和过来,便各自散了。
钱所长跟陈教授一起去了科学家所在的营地,那边的屋子早就收拾好了,两人回去还得跟营地的几位教授碰个头,把明天的安排再对一遍。
方云海则和王城回了司令部。两人在办公室里坐下来,方云海把保卫和后勤这两块的事又仔仔细细地过了一遍。
保卫方面,试验场地的警戒线怎么布、人员怎么进出、设备怎么看守,王城一条一条地汇报了,方云海听完又补了几条。
后勤方面,王城说吃食、饮水、车辆、油料都备足了,方云海点了点头,又叮嘱了一句:“路上几百公里,中间别在荒滩上停太久。车子要是有掉队的,留一辆车殿后处理,大队人马继续走,不能因为一辆车就把整队人都耽搁了。”
王城一一应了下来,拿本子记了几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