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语嫣落地时,整个人仍有些恍惚。
她低头看着照雪剑,又抬头看了看天。
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刚才真的离了地。
周易走过去,问道:“感觉如何?”
王语嫣认真想了想:“像做梦。”
周易道:“梦醒了没?”
王语嫣摇头:“没醒。”
周易点头:“那说明还没摔疼。继续练。”
王语嫣:“……”
阿朱已经凑了上来,一把拉住周易的袖子。
“周郎,教我。”
木婉清也走上前,虽然没有像阿朱那样直接动手,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这个人素来清冷,可一旦认真起来,比谁都倔。
周易看着她们两个,叹了口气。
“我不是不教。”
阿朱眨眨眼:“那你教啊。”
周易道:“教是可以教,但御剑术不是拿根树枝摆个姿势就能飞。”
”它要先练蜀山心法,再感应灵气,再引气入体,再转化灵力,最后才轮到御剑。”
阿朱点头:“听着很厉害。”
木婉清也点头:“可以。”
周易继续道:“可你们现在经脉未通,体内真气驳杂,若强行修炼蜀山心法,轻则岔气,重则伤脉。”
阿朱一愣:“这么危险?”
周易道:“我还会骗你?”
阿朱立刻道:“那你肯定有办法。”
周易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有是有。”
阿朱眼睛一亮。
周易道:“但代价不小。”
木婉清问:“什么代价?”
周易没有直接回答,只说道:“我先教你们入门,能不能成,看你们自己。”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周易于是将蜀山心法的入门口诀传下。
阿朱听完,立刻盘膝坐下。
她闭着眼,双手结印,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木婉清也走到一旁,选了一块干净的石头坐下。
她拔剑横放膝上,闭目凝神。
王语嫣站在一旁,小声问:“她们能成吗?”
周易低声道:“悬。”
王语嫣又问:“那我帮她们护法?”
周易摇头:“先让她们自己试。若连第一关都过不了,护法也没用。”
片刻后,阿朱忽然开口。
“周郎。”
周易:“嗯?”
阿朱仍闭着眼,一脸认真:“我好像感觉到了。”
周易来了兴趣:“感觉到什么?”
阿朱道:“风。”
周易点头:“不错,继续。”
阿朱又道:“风里有香味。”
周易:“……什么香味?”
阿朱:“像是早上厨房蒸的糕。”
周易沉默片刻,说道:“那是你饿了。”
阿朱立刻睁眼:“我没有。”
木婉清冷冷道:“你口水都快把衣襟打湿了。”
阿朱低头一看,慌忙擦嘴。
周易扶额:“重来。”
阿朱重新闭眼。
这一次,她表情更认真了。
她甚至伸出双手,在虚空中轻轻抓了一下。
嘴里还念念有词:
“灵气,过来。”
“别躲。”
“我真的不咬你。”
周易:“……”
王语嫣忍笑忍得很辛苦。
木婉清则更加直接。
她坐在石上,闭目良久,忽然低声道:
“风,若你在,便动一下。”
周围静了片刻。
一阵微风拂过。
树叶沙沙作响。
木婉清睁开眼,神色微喜。
阿朱立刻问:“是不是成了?”
木婉清看了一眼那片被风吹动的树叶,冷静道:
“那是叶子。”
阿朱:“也许是叶子在修炼。”
木婉清:“……”
周易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阿朱不服气,又闭上眼。
这一次,她连手都用上了。
她一会儿朝左抓,一会儿朝右抓,仿佛天地灵气是什么滑不溜手的小鱼。
木婉清也再次凝神。
她试着将体内真气按照蜀山心法运转,可真气刚一动,经脉便传来一阵涩滞。
像一条干涸的小河里,忽然挤进一条木船。
走不动,还硌得慌。
她眉头微蹙。
阿朱那边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只觉得四周空气空荡荡的,别说灵气,连风都像在跟她开玩笑。
阿朱睁眼,苦着脸道:“周郎,你是不是把灵气藏起来了?”
周易道:“我要能藏,早就自己吸收了,还留着喂你?”
阿朱道:“那我怎么一点都感觉不到?”
周易道:“因为你心神未定,经脉未通,灵台不清。蜀山心法第一关是感应天地灵气,可你体内浊气未去,心神不静,就像拿一块脏玻璃找星星。”
阿朱立刻问:“那怎么擦干净?”
周易道:“慢慢练。”
阿朱:“多久?”
周易想了想:“快则数月。”
阿朱:“……慢则?”
周易道:“几年吧。”
阿朱脸都绿了。
木婉清也睁开眼,看向周易。
“没有更快的办法?”
周易沉默片刻。
王语嫣也看向他。
她知道,周易既然这么说,必然还有后手。
周易迎着两人的目光,缓缓道:
“有。”
阿朱立刻坐直:“什么办法?”
周易道:“我耗自身修为,替你们强行通脉,引灵入体。”
此言一出,场中忽然安静。
王语嫣怔住。
阿朱也愣住了。
木婉清握剑的手指微微收紧。
周易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
“你们经脉未通,靠自己感知灵气,如同在旱地里找井。若我出手,便是替你们挖井、引泉、铺渠。”
阿朱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低下头。
“那还是别了。”
周易看她:“怎么不学了?”
阿朱小声嘀咕:“这法子肯定对你不利,要不然你早就给我们用了!。”
木婉清也淡淡道:“先靠自己。”
周易看了她们一眼,忽然笑了。
“先试试,不行我再帮你们!”
王语嫣却轻声道:“周郎,若真到万不得已,你会帮她们吗?”
周易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远处松林,风从谷口吹来,卷起几片落叶。
良久,他才说道:
“会。”
王语嫣心头一紧。
周易却又补了一句:
“但不是现在。”
阿朱抬头:“那什么时候?”
周易道:“等你们把基础打牢。若真想学御剑,先学会吐纳、静心。”
“否则我直接替你们开脉,也只是让你们能飞得更高,摔得更疼。”
阿朱撇撇嘴:“你说话真不中听。”
周易道:“中听的话,不适合教人修炼。”
木婉清起身,抱拳一礼:“受教。”
周易点头:“不错,至少你还知道行礼。”
阿朱立刻也抱拳:“我也受教!”
周易看着她:“你刚吃的糕咽下去了吗?”
阿朱一愣,随即理直气壮:“咽下去了,正因为咽下去了,才更有力气受教。”
周易:“……”
王语嫣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聋哑谷的日子,比外界想象中安静。
王语嫣白天练凌波微步,晚上修蜀山心法。
她本就有逍遥派内力打底,又得无崖子七十多年真气贯通经脉,进境快得惊人。
不过短短几日,她已能稳定御剑三尺。
再过得几日,便能绕谷飞行。
到最后,她甚至能踩着照雪剑,从山谷这头飞到那头,中途还能停下来摘一枝松针。
苏星河每次看见,都要激动不已:
“掌门神功初成,逍遥派复兴有望!”
王语嫣每次看到,都觉得压力倍增。
她私下对周易说道:“我总觉得苏前辈把整座逍遥派都压在我身上了。”
周易道:“正常。他等了三十年,好不容易等到一个能接住掌门指环的人,恨不得立刻给你安排登基大典。”
王语嫣轻声道:“可我还有很多不懂。”
周易问:“哪里不懂?”
王语嫣想了想:“比如逍遥派到底要做什么?”
周易笑了。
“逍遥派嘛,名字都叫逍遥了,还能做什么?”
“少管闲事,多练武功!”
王语嫣:“……”
王语嫣沉默良久,忽然笑了笑。
“周郎。”
“嗯?”
“谢谢你!”
王语嫣终于笑出声。
那一笑,像谷中初晴。
周易看着她,也微微弯了弯眼。
……
接下来的日子里,阿朱和木婉清依旧在修炼蜀山心法。
王语嫣偶尔会给她们护法。
苏星河也让人准备了静室,免得她们被谷中琐事打扰。
可两人进展依旧缓慢。
阿朱能坐得住的时间,从一炷香延长到了半个时辰。
这已经很难得了。
木婉清则更稳,只是她每次运功,经脉都会隐隐作痛。
周易检查过两人的经脉,结论只有八个字:
“根基尚可,尚欠火候。”
阿朱听完,立刻问道:“那火候是什么?”
周易道:“时间。”
两人有些失落的低下头!
周易笑着揉了揉两人的脑袋,安抚了起来!
王语嫣之所以能迅速入门,除了无崖子的内力,还因为她本身天资极高,又有逍遥派功法根基。
而阿朱和木婉清,虽然聪慧,却并不适合走捷径。
尤其是木婉清。
她性子冷,剑意重,若强行引灵气入体,容易走偏。
阿朱则更麻烦。
她心思活,杂念多,蜀山心法讲究灵台清明,她偏生脑瓜子转得比风车还快。
想让她静下来,比让苏星河开口说话还难。
不过周易并未放弃。
他只是换了个法子。
白天,他教阿朱辨气。
不是天地灵气,而是人身之气。
“你连自己什么时候饿、什么时候困、什么时候杀机最盛都分不清,还想感应天地灵气?”
阿朱不服:“我怎么分不清?”
周易道:“那你现在说说,你是饿,还是困?”
阿朱认真感受了一下,说道:“又饿又困。”
周易:“……”
木婉清在旁边冷冷道:“她还馋。”
周易点头:“没救了。”
阿朱气得鼓脸。
晚上,周易则教木婉清剑意。
蜀山御剑,剑为器,意为魂。
木婉清本就练剑,若能将剑意与蜀山心法相合,未必不能走出一条自己的路。
周易让她以剑观风,以剑听雨,以剑照心。
木婉清学得极认真。
只是每当她快要摸到一点灵气边缘时,经脉便会传来一阵刺痛,将她强行拉回现实。
她也不抱怨,只是重新来过。
阿朱见她这样,也收了玩闹心思。
两人开始互相监督。
阿朱坐不住时,木婉清就冷冷看她一眼。
木婉清运功皱眉时,阿朱就递上一颗蜜饯。
虽然方法不太靠谱,但好歹有用。
王语嫣看着她们,忽然觉得,这趟聋哑谷之行,或许不只是她一个人的机缘。
就这样,半年时间一晃而过!
王语嫣已经能自由的在空中御剑飞行!
只是体内稀薄的灵力导致她不能长时间飞行!
她试过,如果全力催动御剑术,她体内的灵力只能坚持半个时辰就要消耗殆尽!
没办法天地灵气太稀薄了!
半年时间,她体内的灵力也就增长了半分而已!
太慢了!
至于阿朱和木婉清两人!
两人的御剑之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