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就是要当面问清楚赵氏和陈老汉——
你亲生儿子一辈子就这么几次翻身的大机会，今天考秀才这么重要的日子，全城人都在盼、都在看，你们当父母的居然连面都不露一下，你到底是怎么当人家爹娘的？
还有，既然你们老陈家从头到尾这么不在乎陈清文、这么不把他当回事，那就别占着爹娘的名分！
陈清文以后的路、以后的前程，跟你们老陈家从此划清界限。
他要是真争气考上了秀才，那是他自己寒窗苦读熬出来的，是他命硬、他争气，你们老陈家别想着沾光、蹭脸面、享清福。
他要是万一失利没考上，也轮不到你们老陈家任何人出来指指点点、说风凉话、挖苦嘲讽！
想当爹娘，就得有当爹娘的样子，拿出疼爱、拿出担当、拿出情义。
要是你们一直这么冷漠自私、不管不顾，从来不肯疼他半分，那就别怪她林晚晚护短护得彻底。
从今往后，谁也别想再趴在陈清文身上吸血、占便宜、拿捏他！
思绪之间，骡车脚程极快，转眼就到了杏花村村口。
方荣勒住缰绳，停稳车子，回头低声询问：“少东家，直接去陈家老宅吗？”
“直接去。”林晚晚语气干脆，没有半点犹豫。
骡车顺着平整的村道往里走，路过张婶子家门口时，老张太太正搬着小板凳坐在门口择青菜。
老人家眼尖，一眼就认出了林家的骡车，立马站起来，笑着朝车里挥手。
“晚晚来啦？是不是清文考完试回来了？”
林晚晚从车窗探出头，尽量放软声音，笑着回话。
“张奶奶，清文哥哥还在考试呢，得等这几天考完才能回来。我今天先过来一趟，去陈家有点事。”
“去吧去吧！”老张太太摆摆手，又坐回去低头择菜，嘴里念念有词，满心都是赞许，“咱清文那孩子踏实又争气，这次肯定能稳稳考上！”
骡车继续往前，稳稳停在陈家破旧的院门外。
林晚晚利落跳下车，方荣紧随其后，默默跟在她身后，随时待命。
她今天来，就是要问清楚，陈清文在这个家里，到底算什么。
陈家的院门虚掩着，林晚晚上前两步，直接推门进去。
“人呢？出来！”林晚晚站在院子中央，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冷意。
“谁呀？——来啦！”赵氏的声音从后院儿传出来。
林晚晚敏感地闻到空气中有一股异味，她微微皱眉，拿手在鼻子底下扇了扇。
那味儿说不上来是什么，酸中带臭，臭里还裹着一股子腥，像是沤了好几天的泔水混着鸡粪。
不一会儿，赵氏就带着更浓郁的异味从后院儿出来了。
她腰间系着那条灰扑扑的围裙，围裙上沾着黑乎乎的印子，手上还提着一只臭味更重的木桶，脚上的布鞋底子踩得全是泥。
看见林晚晚来了，后面还跟着方荣，她脸上原本松散的神色瞬间僵住，眼神下意识躲闪，心底发虚，笑得格外勉强。
“原来是晚晚呐，这不年不节的，咋把你给盼来了？”
林晚晚看着她惺惺作态的样子，似笑非笑，语气裹着一层淡淡的讥讽：“是啊，不年不节的，我就是忽然记性不好，忘了今儿个是什么日子，特地过来问问婶子——婶子可还记得，今儿个是几月初几？”
赵氏脸色唰地沉下去几分，眼神飘忽，支支吾吾：“几月初几……我哪天天记这些，得翻翻月历才晓得。”
“翻月历？”林晚晚笑意更冷，半点不留情面，“那我换个问法，婶子总该记得，最近家里有什么头等大日子、天大的事要惦记吧？”
赵氏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难堪得不行，嘴唇嚅动半天，吭哧瘪肚才挤出一句：“三月……是清文要去府里参加院试的日子……”
“既然记得，那婶子说说，院试正场是哪天？”林晚晚步步紧逼，一句接一句，压根不给她躲闪的余地。
赵氏后背隐隐冒出汗来，声音都发颤：“是……是三月初八……”
“那今儿个又是几日？”
“我……我都说了我忘了！”赵氏直接摆烂耍赖，不敢再接话。
隔壁院里的老张太太正好在门口忙活，听得清清楚楚，立马探出头搭腔，语气满是不解：“咋能忘了呢！今儿可不就是三月初八么！是清文赶考的大日子啊！”
“昨儿个村长还特意过来问你们，要不要提前去镇上陪考，还说能安排三哥家牛车免费接送，你当时一口回绝，说你们自家有安排！你这记性咋越来越差了？”
说着，老张太太忍不住摇头叹气，语气带着几分唏嘘：“也难怪，自打你家小妮儿丢了，你心里一直憋着事，受了大打击，记不住日子也正常……”
“闺女丢了？”
林晚晚一字一顿，缓缓咀嚼着这四个字，眼底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脑海里瞬间闪过小妮儿浑身是血、无助惨死的模样，和眼前赵氏故作憔悴的模样重重重叠，心底的怒火瞬间窜得老高。
她眼神锐利如刀，直直盯住赵氏：“小妮儿真的是丢了吗？婶子，你真不清楚内情？要不要好好问问你的两个宝贝儿子？”
赵氏脸色瞬间惨白，慌乱又恼怒：“晚晚！你今儿个专程跑过来，到底是想干嘛？就为了揪着我们家的私事没完没了？”
“两岁多的孩子丢了，怎么能叫私事？这可是一条人命！”林晚晚寸步不让，冷声反问，“婶子，你家小妮儿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你就从来没想过要报官查查？还是说，你压根就怕跟衙门打交道，怕查出不敢见人的事？”
赵氏猛地一震：“你……你胡说啥呢！我家小妮儿确实是丢了……哪儿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林晚晚步步紧逼：“既然如此，为何不报官？”
“我……我……”赵氏吭哧瘪肚，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怕……”
“没关系，你不敢我敢。”林晚晚语气笃定，气场十足，“清文哥哥曾经救过我，你们家于我有恩，你不敢管、不想管，我不能坐视不理。这官，我替你们报！”
她说完转身就要往外走，不带半点迟疑。
赵氏吓得心头一紧，立马冲上前伸手死死拉住她的胳膊，语气慌乱：“晚晚！别走！”
林晚晚回头，眼底满是讥讽：“怎么？婶子是怕我说不清小妮儿的样貌身世，还是怕官府真的上门彻查？”
赵氏牙关紧咬，眼眶瞬间红了，带着几分哀求的沙哑嗓音：“晚晚呐，算我求你了！小妮儿的事儿都过去了，就让它彻底翻篇不行吗？她本来就不是咱们农户家该留的孩子，咱们又何必非要揪着不放、强求留住她？”
林晚晚眉峰一挑，只觉得荒谬又心寒：“婶子这叫什么话？小妮儿不是你怀胎十月生下的亲闺女？怎么就不是你农户院的孩子了？难不成她还是天上下凡的仙女？还是说，这件事里有什么不能为人知的龌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