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越想越气,心头的火气层层堆叠、彻底压不住。
别人寒窗苦读赶考,阖家老小殷殷期盼、全力扶持、全程牵挂。
唯独陈清文,小小年纪,束脩得自己打零工去赚,拼了命逆天改命、苦求出路,至亲父母却冷漠旁观、置之不理,连一场最基本的送考都吝啬给予。
若不是三爷爷心软赶来、送来一碗热鸡蛋、一句暖心祝福,若不是林家上下全员陪伴、全力撑腰,他今日这场大考,当真要孤零零、冷清清入场,心底带着无尽寒凉与遗憾上场。
凭什么?
凭什么最辛苦的人无人疼,最上进的人无人惜?
再想到那一家子人恬不知耻地趴在陈清文身上吃肉喝血的心安理得的样子。
心底的憋屈与怒火彻底翻涌,林晚晚猛地站起身。
突如其来的动作,直接把一旁喝茶闲聊的林大强和刘氏吓了一跳。
林晚晚努力压下心头翻涌的戾气,放柔语速,轻声开口:“爷爷奶奶,我有点事要出去一趟。”
“今日难得闲暇,你们也别一直守在考场这边耗着。索性去集市逛逛,看看有没有需要采买的物件,逛逛热闹街市,散散心、解解闷。”
林大强张了张嘴想要说话,被刘氏轻轻拉了一把袖子制止。
刘氏一眼就看穿了她心底的心思,却没有点破,只是温柔颔首,体贴叮嘱:“好,我们听晚晚的。你一个小姑娘,别单独出门,让方荣赶车跟着,稳妥安全。若是晌午赶不回来吃饭也无妨,晚上准时回来接清文离场就好。”
“我和你爷爷今日也不回铺子忙活了,就在茶楼听听戏,待会儿去集市逛逛。晌午让你爷爷请我下馆子开开荤,晚上回来咱们再一起热热闹闹做好吃的,等清文考完归来!”
林晚晚乖巧应下,转身快步离去。
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林大强忍不住重重叹了口气,转头看向身旁的刘氏,满心担忧:“老婆子,你方才为啥拦着我不让我说话?晚晚这孩子心思重、护短得很,摆明了是心里憋着一口恶气,要独自去杏花村讨说法!她一个小姑娘孤身前往,哪能让人放心?咱们理应跟着去替她撑腰壮势才对!”
刘氏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眼神通透、思虑周全,柔声细细解释:“老头子,咱们若是跟着去了,那整件事的性质就彻底变了。”
“晚晚是偷偷替清文出气、替他不值,她心里有数、有分寸。她年纪小、是个女娃娃,就算一时冲动、上门理论几句,旁人顶多说是小孩子家家意气用事、不懂事、护短心切。”
“可咱们是长辈、是外人,一旦出面,就成了两家人上门对峙、寻衅闹事!”
“杏花村那终究是清文的亲生父母、原生家门。今日是清文大考的日子,咱们若是闹得太过难堪,日后清文回乡、面对爹娘,脸上如何自处?心里如何释怀?”
“晚晚是护着清文、心疼清文,所以才愿意自己出面、自己担着,不叫清文难堪、不毁他颜面。咱们得成全这份心意,不能添乱。”
林大强闻言,沉默良久,缓缓点头,眼底满是心疼与感慨。
他活了大半辈子,此刻才真正觉得,自家这个小孙女,看似年纪轻轻、活泼灵动,心思却通透沉稳、周全隐忍,远比旁人想得更懂事、更重情义。
林晚晚从茶楼出来,没往集市去,反倒转身折回了考试院门口。
骡车和方荣都在这边候着。
这会儿方荣正带着刘三妹、李二花和四妮儿收拾小吃车,准备收一轮摊子。
几人看见林晚晚走过来,脸上都透着喜色,立马凑上前回话。
“少东家!咱们今天生意特别好,一大早备好的吃食全都卖空了,一点都没剩!”
“我们正打算回铺子再拉一波食材,等晌午赶考的人陆续出考场,还能再卖一轮!”
林晚晚看着几人忙前忙后的样子,心里软了软,勉强扯出一抹笑意。
“别这么拼,本来今儿个就是给你们放假的。既然东西都卖光了,就别折腾了。小吃车送回去,你们好好去集市逛逛歇一歇。”
“为了清文哥哥考试,上巳节你们都没歇着,今天好不容易得空,别忙着挣钱了。”
李二花性子直、心气足,压根不觉得累,笑呵呵摆手。
“哎呀少东家,上巳节本来就不算啥正经大节,歇不歇的无所谓!”
“再说今儿个人流量这么大,生意这么火爆,咱们本来就是做买卖的,放着现成的钱不赚,那多可惜啊!”
李二花还想接着跟林晚晚唠嗑,身旁的刘三妹心思细,一眼瞧出少东家脸色不对,立马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把话头截了下来。
“少东家放心,我们心里有数,会自己拿捏分寸,不会累着的。”
林晚晚点了点头,没再多劝,转头看向一旁的方荣,语气沉了几分。
“方荣哥,爷爷奶奶去集市闲逛了,这边不用咱们管了,你跟我走一趟。”
方荣眼神多细,一眼就看出来林晚晚看似平静,实则憋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
她脸上笑着,眼底却半点暖意都没有,明显是心里堵得厉害。
方荣也大致猜到林晚晚的火气来自于哪里,他不敢多问,立马麻利调转骡车车头,伸手拉开帘子,低声问道:“少东家,咱们去哪儿?”
林晚晚抬脚跳上车,随手把车帘一放,挡住了外头的人声嘈杂,声音隔着布帘传出来,清清淡淡,却带着掩不住的怒火。
“杏花村。老陈家。”
方荣闻言瞬间了然,手里鞭子轻轻一甩,骡车稳稳起步,顺着官道往前走去。
他不用多问,也清楚少东家这是憋不住火了。
今天院试这么大的日子,全青州府的考生个个都有家人陪着、守着、盼着,唯独陈清文孤零零一个人。
陈家爹娘从头到尾没露过一次面,半点动静都没有。
也就三爷爷心软,偷偷跑过来送了一兜热鸡蛋撑场面。可明眼人谁看不出来——那根本不是赵氏和陈老汉的心意,纯粹是三爷爷心疼孩子,不忍心让陈清文太寒酸、太孤单。
陈清文嘴上懂事、半句怨言没有,可他站在人群里那一瞬间的落寞、眼底藏不住的失落,方荣看得一清二楚。
陈清文自己能忍,林晚晚忍不了。
她比当事人还要替他委屈、替他不值、替他生气。
骡车驶出镇子,走上宽阔官道。道两旁的麦田早已返青,一大片绿油油的铺展开来,春风一吹,麦浪层层起伏,看着格外舒心。
可林晚晚半点放松的心思都没有。
她撩开一点车帘,吹着外头的凉风,心里一遍一遍捋着待会儿要说的话。
她今天去杏花村,不是没事找事吵架,也不是去撒气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