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客厅。
林渊夹起一块卤牛肉塞进嘴里,咽下去后,端起红酒杯抿了一口。
“没开门!”
“宣府和大同的总兵可不是傻子,放瓦剌铁骑进城,全城军民百姓都得成刀下鬼。”
甄宓点点头:
“还好守将没开门。堂堂一国之君,竟甘愿受贼人驱使叩击自家国门。这般倒行逆施,早把边关将士的心都给彻底寒透了。”
“可不是嘛!”
林渊放下酒杯,接着说道:“不过守将军士等人站在城头,看着自家皇帝在下面下圣旨,拿君臣大义逼着他们开城门,那心里头跟吞了苍蝇一样难受。”
“一边是虎视眈眈的敌寇,一边是亲自叫门的九五之尊,将士们憋屈到了极点。”
“没办法,只能让人用绳子把谢罪的奏折从城墙上吊下去,称城门锁死,晚上不敢开。”
“结果朱祁镇见这‘开城门’的旨意不好使,怕也先怪罪自己没用,当场下了第二道旨意!”
“他命令大同守将,立刻把城里所有的金银财宝搜刮出来,送出城去,犒赏瓦剌大军!”
甄宓听得差点被酒呛到:
“拿大明守城将士的钱财,去犒赏攻城的敌寇?这位天子为了讨瓦剌人的欢心,保全自己的性命,还真是什么脸皮和底线都不顾了。”
林渊摊开双手:
“一点没错!这就是咱们这位‘叫门天子’不仅亲自负责叫门,还兼职帮敌寇搜刮钱财!”
“大同总兵郭登当时怕是气得快吐血了!可不给钱,万一也先当场把皇帝宰了,这害死皇帝的罪名,守将可担不起。”
“最后,大同城被迫凑了一万多两白银,用篮子从城墙上吊了下去,全进了瓦剌人的腰包!”
“也先白捞了这么一大笔银子,又亲眼确认了大明此时的虚实,野心彻底膨胀!”
“他一看大同、宣府城池坚固,守将又死活不开门,干脆就不强攻了,直接绕过去!”
甄宓微微一怔,有些不解地问道:
“绕过去?大同、宣府这等边关重镇就横在后方,瓦剌大军难道不怕腹背受敌,被守军断了退路?”
林渊摇了摇头:
“土木堡一战,大明二十万主力大军全军覆没!不仅京师空虚,边关的机动兵力也早就打空了。”
“大同这些重镇现在虽然难啃,但也只能据险死守,根本挤不出兵力敢出城野战,去截击瓦剌的主力。”
“也先看看准了这点,而且明军主力尽,这次瓦剌南下,本来就是兵分几路。”
“趁着边防空虚的绝佳时机,也先当即派人催名义上的大汗脱脱不花,要求他率领的其余兵马立刻赶来汇合!”
“各路兵马汇合,集结起了一支十几万人的大军!”
“也先带着朱祁镇这个‘人质兼挡箭牌’,撇开大同和宣府,挑了紫荆关这种防守相对薄弱的长城关口,破关而入。”
“十几万瓦剌铁骑长驱直入,全线南下,直扑大明京师!”
林渊吃了片牛肉,继续说道:
“土木堡一战,大明京师三大营的精锐全军覆没。”
“这消息传回北京城的时候,整个大明朝堂的天,塌了。”
“而且,土木堡那一战,大明五十多位六部九卿和顶尖勋贵死得干干净净。这相当于把朝廷几十年积攒的中枢人才彻底打断了层!”
林渊放下茶杯,神色严肃起来:
“此时的紫禁城里,六部尚书空了一大半,内阁大学士死伤殆尽,靖难留下的武将勋贵更是几乎绝了种。”
“除了礼部胡濙、吏部王直这几位古稀之年的留守老臣,剩下的,多是些平日里根本没拿过大主意的中下层文官。”
“面对瓦剌随时可能兵临城下的死局,这群失去了主心骨的官员毫无主意。朝堂之上,顿时哀嚎一片!”
说到这里,林渊顿了顿,继续道:
“就在这一片慌乱中,翰林院侍讲徐珵,也就是后来的徐有贞站了出来。你先留意下这个人,他日后可是干了件大事,咱们后面再说。”
“此人平日里精通星象占卜,当庭扬言‘验之星象,天命已去’,公然提议放弃京城,南迁以避兵锋。”
听到“南迁”二字,甄宓若有所思。
她想到了此前听过的北宋惨剧:“大军新丧,士气已崩。若真弃都仓皇南逃,只怕又是一次‘靖康之耻’……”
“北方半壁江山拱手相让,从此只能步南宋的后尘,偏安一隅,最后走向灭亡。”
说到这里,她看向林渊,眼底闪过一丝笃定:
“不过……先前你和我说过,那位亲自上阵打败了蒙古人的朱厚照。由此可见,大明当时应当没有南迁。”
“面对南迁之议,当时的朝堂之上,定是有人力排众议、力挽狂澜了吧?”
林渊眼中露出赞赏之色:“猜得真准!”
“就在徐有贞提议南迁、百官动摇之际,朝堂上站出了一个人,当场怒斥‘主张南迁者,可斩也!’”
“他直言‘京师乃天下根本,一动则大事去矣!独不见宋南渡之事乎?!’”
......
与此同时,南宋时空,临安皇宫。
原本正捧着茶盏看热闹的完颜构,感觉这话是在骂自己,顿时有些生气,脱口而出:
“什么叫‘独不见宋南渡之事乎’?!”
大殿下方,岳飞、韩世忠等一众武将齐刷刷转过头。
一双双虎目,直勾勾地盯在赵构脸上。
赵构如芒在背,坐立难安。
……
林渊语气里透着几分敬佩:
“当时的局面其实非常凶险,六部九卿死伤大半。”
“于谦这个兵部左侍郎站出来死拒南迁,当场得到了朝堂上硕果仅存的两位老臣,吏部尚书王直、礼部尚书胡濙的力挺。这下,没人再说南迁了。”
甄宓微微侧首,认真听着。
“不过,逃跑的提议虽然被压了下去,但土木堡死了这么多人,连皇帝都被抓了。”
“满朝文武心底的恐惧和憋屈,已经积压到了临界点,急需一个宣泄口。”
“大家对导致土木堡惨败的罪魁祸首,太监王振,可谓是恨之入骨!”
“群臣百官全都跪堵在午门内的左顺门,逼着监国的郕王朱祁钰立刻下令,诛灭王振全族!”
“朱祁钰是朱祁镇的弟弟,皇帝被抓后,他临时被拉来顶替监国。他哪见过这等群情激愤的阵仗?吓得推脱说以后再议,起身就要走。”
“结果,王振的死党、锦衣卫指挥使马顺不知死活。他平时跋扈惯了,居然站出来厉声呵斥群臣,让他们赶紧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