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克斯作为奥林匹斯最古老的神祇之一,她见惯了诸神的傲慢与伪善,还是少有凡人,敢轻飘飘把闯入奥林匹斯和弑杀神明这种事,说得如此狂妄又坦荡。
她抬手掩着嘴,低低笑了一声:“奥林匹斯众神环伺,你打算,就在他们的眼皮底下动手?好大的胆子。”
倪克斯的语气听不出斥责,反倒带着几分饶有兴致的打量。
寻常凡人说出这种话,只会被当成不自量力的疯话,可祝如愿不一样。
大概是她身上的锋芒锐得势不可挡,明明是这般听来不知天高地厚的宣言,落在耳中,却奇异地没法只当成一句随口大话。
一旁的梅林端起茶杯,慢悠悠抿了一口,含笑旁观,没有插话,只是眼底也藏着几分惊叹。
“不过......我很喜欢。”倪克斯脸上的笑意越发真切,周身萦绕的神威也柔和下来,“不管你最后用不用得上,只要是我知道的,关于奥林匹斯的一切,我都知无不言。”
......
等林七夜重新穿过庭院的花径走回来时,一眼便看见圆桌旁一派融洽的光景。
祝如愿正和两位神祇聊得投入,眉眼舒展,偶尔轻轻点头,气氛松弛。
他缓步走近,有些好奇:“你们在说什么?”
倪克斯侧过头,黑纱上的星砂随着她转头的动作簌簌流转,漾开点点细碎的微光,像是揉碎了一整片夜幕。
“小愿好奇奥林匹斯神山是什么模样,我正给她讲那里的旧事。”
说完,她语气温和地提议:“达纳都斯,要不要带着小愿,四处参观一下这里?”
“好。”林七夜点点头,他心里正有这个打算。
祝如愿适时站起身,目光落在倪克斯身上,由衷赞叹一句:“多谢您愿意同我讲这些,故事很有趣。”
果然,敌人的敌人,便是盟友。
方才一番交谈,倪克斯几乎毫无保留,把奥林匹斯神山的地形、殿宇分布、神明的习性与诸多隐秘尽数讲给了她听。
祝如愿向着圆桌边两位古老神祇微微欠身,眼底带着真诚的笑意:“很期待下次再和二位见面,我们就先告辞啦。”
梅林轻轻放下瓷杯,杯底落在木桌上,发出一声轻浅的闷响,他温和颔首,以示道别。
倪克斯唇角含笑,朝她轻轻抬了抬手,目送她和林七夜一同起身离开。
两人沿着青草小径慢慢往主楼走,风卷着院子里淡淡的花香擦过肩头。
林七夜侧过头,忽然开口:“小愿,你不惊讶吗?”
祝如愿抬眼看他,不由觉得好笑:“惊讶什么?发现你多神代理人这个秘密?”
“嗯。”林七夜轻轻应了一声。
祝如愿心底暗自发笑。
作为是主角,三九老师天选之子,林七夜就算是开再离谱的挂,她都毫不意外了。
但她也得明确的表示一点,便配合他表演:“要说惊讶,那倒确实有一点……毕竟你可是我身边最大的挂笔。”
林七夜脚步一顿,一时语塞:“…...重点是这个吗?”
“那我要表现出什么?害怕?”祝如愿摊摊手,一副理直气壮,“可实话讲,就算是加上你的挂,你现在也打不过我。”
一句话直戳要害,直白又扎心。
林七夜哑了半天,最后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行吧,算你厉害。”
两人继续往前走,便踏进了病院主楼,楼里的走廊明亮柔和,确实是一处安静的疗养宿舍。
不远处悬浮着一枚魔方,魔方的切面不停转动,哗啦啦运转不停,自动漂洗脱水,活脱脱一台全自动洗衣机。
旁边站着白毛红瞳的正太阿朱,正安安静静把洗好的衣裳抖开,搭在晾绳上。
听见脚步声,阿朱转头,声音软软的:“院长好。”
林七夜朝它点头应声,转而给祝如愿介绍:“这是我在集训营狂欢日里,斩杀的两只川境神秘。”
祝如愿想起当年热闹的狂欢日,忍不住笑出声:“我当年的测试,投放的是一只可以分身的蜥蜴,很会干家务活来着,可惜没被你聘用上。”
林七夜被逗笑了:“哈哈,可能神秘们也不是很想被我聘用吧......”
可不是么。
入职第一步先被斩杀,留下实打实的心理阴影,转头还要签下黑奴契约,日复一日地工作。
两人来到了六间病房所在的楼道。
整条走廊安安静静,六扇房门依次排开,其中只有两间房门虚虚敞开,余下的都紧闭着。
林七夜解释:“这里一共六间病房, 对应了六个精神力的境界,目前我在池境,所以只打开了两扇。”
祝如愿路过第一间和第二间,门牌上分别画着黑色大圆和魔法杖,再往前,第三间的门牌上,则静静雕着一把竖琴。
她的目光一一扫过,脚步平稳,直到走到第四间病房门前,才骤然顿住。
门牌上是一根长杖,杖身正中晕开浓郁的深红,两头缀着鎏金纹路,表层萦绕着柔光。
祝如愿只是看着那枚纹样,一股燥热就自骨髓深处漫上来。
这具早已成型的神躯,像是感受到了同源的力量,灵力不受控制地躁动,一遍又一遍朝着房门内的方向共鸣。
她蜷了蜷手指,心底有个声音在反复回响,怂恿她去推开这扇门。
胸腔里的心脏擂鼓似的砰砰狂跳,越跳越快。
东方神明依托灵力,四号病房里面的那位病人,和她这具神躯本就同源......
林七夜察觉到她的异样,轻声发问:“小愿,你怎么了?”
祝如愿吞咽了一下:“七夜......我能打开这扇门吗?”
林七夜一愣:“如果你能打开的话......当然可以。”
祝如愿再也按捺不住,顺从了心底汹涌的呼唤。
她抬起手,掌心覆上金属门把手,往下一按,顺势向前一推。
咔嚓。
锁扣轻响,房门应声而开。
一旁的林七夜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一直以为,开启病房的权限,只有身为院长的他才拥有。
“晚辈祝如愿,前来拜见。”
祝如愿深呼吸一口气,抬步踏进屋内。
林七夜紧跟着探过头,目光越过她的肩头往里面扫去。
病房里空空荡荡,没有桌椅摆件,干净得过分,一览无余。
屋子正中央,一道身披袈裟的古猿背对着门口坐着,身形沉稳,安静得仿佛与周遭的空间融为一体。
如果这都认不出国民喜爱值爆表的猴哥,那他这双眼睛干脆捐了得了。
只这匆匆一瞥,林七夜的心猛地一沉,狠狠震了一下。
他下意识往前踏出一步,打算跟着一同进去,可就在脚尖快要跨过门框的瞬间,房门似是自有意识,毫无预兆地向内猛地一收。
咚 ——
厚重的门板不偏不倚,结结实实撞在他的脸上。
林七夜倒吸一口凉气,捂着额头踉跄往后退了半步,一阵钝痛漫开,连鼻尖都跟着发酸。
他怔怔立在门外,盯着那扇闭合得严严实实的门,眼底写满错愕,一股委屈莫名冒了上来。
长廊静悄悄的,只有他一个人站在外头,心底无声哀嚎。
不是,等等。
这里明明是他的意识,他才是诸神精神病院的院长啊!
怎么现在,反倒院长被关在门外了?
还有没有天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