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得密。
后角门半开着,门轴上的雪被人扫过一道。
门外停着一辆青帷车。
车辕朝北,没有挂灯。
赵闲出了门。
管家跟在后头,抱着一件大氅。
"王爷,带几个人。"
"不带。"
"那老奴跟着。"
"你留在府里。"赵闲说,"天亮之前,把院里那把火看住。"
"火……"
"让它烧。"他上了车,"烧完,你再去顺天府报失火,报得迟些。"
车帘落下。
车夫是个哑嗓子的汉子,一开口先咳了一声。
"王爷,走哪条路。"
"北门。"
"北门进不得。"车夫说,"今夜换了三班岗,门上的钥匙,早不在御前了。"
"那就绕西边。"
"西边远。"
"绕。"赵闲说,"我不赶。"
车动了。
雪把车轮声压住。
街上空着,铺子全闭了门,灯笼冻得发暗。
走了半条街,赵闲掀开一线车帘。
火光在正北。
那片红压着天,压得很低。
不是一处。
"三处。"他说。
车夫在外头应了一声。
"王爷眼准。养心殿一处,尚药局一处,还有一处,在太庙那头。"
赵闲把手放下。
三处火,烧的是三样东西。
皇帝的屋子,宫里的药,祖宗的庙。
放这三把火的人,讲的是同一个道理。
他要让满城的人看见——皇帝没了,药断了,祖宗也保不住。
"师傅。"赵闲问,"今夜宫里,谁在调兵。"
"不晓得。"车夫说,"小的只奉命接人。"
"谁的命。"
"掌灯姑姑的。"
赵闲点头。
皇后的手。
车贴着宫墙走。
到西墙根,停在一道小门前。
门从里头开的。
开门的是个老太监,腰弯着。
"王爷。"他说,"娘娘等了您半宿。"
是德太监。
赵闲听得出来。
"皇帝在哪儿。"
德太监不答。
赵闲也不催,站在雪里,看那三处火。
"先去尚药局。"他说。
德太监抬起头。
"王爷,养心殿的火最大——"
"火大,去的人就多。"赵闲说,"我不挤。"
"那您去尚药局,要什么。"
赵闲迈过门槛。
"要账。"
德太监愣了一下,快步跟上。
进了宫墙背面,是一条夹道。
夹道里没有灯。
老太监从袖里摸出一块腰牌,塞过来。
"拿着。"
赵闲接住,指腹一摸。
不是御前的制式。
"这牌能过几道门。"
"三道。"德太监说,"第四道,看您的命。"
"牌哪来的。"
"掌灯姑姑让老奴备的。"德太监说,"还有一句。"
"讲。"
"今夜的禁军,调去了太庙。"老太监压低声音,"守尚药局的,只剩几个看库的。"
赵闲把牌收进袖子。
"调兵的人,把水搅浑了。"
"王爷说什么。"
"他要的不是守哪儿。"赵闲说,"是让人看不清他守哪儿。"
德太监没听懂。
赵闲已经往前走。
夹道尽头是一道矮门。
门后,是尚药局的后院。
门虚掩着。
院里亮着一盏灯。
灯下有人影。
赵闲停住脚。
灯不是看库的点。
看库的,夜里不点灯。
他侧身贴住墙。
后院里传出一声响。
是箱子盖合上的声音。
一下,两下,三下。
一箱一箱地合。
赵闲看着那点亮,慢慢笑了。
"我猜对了。"他说。
"猜对什么。"
"账没烧。"赵闲说,"账在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