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整,矿区正门外的地平线上浮起一条黑线。
那条黑线移动得很快,几分钟后就能看清是一支车队——打头的是三辆哑光黑的防弹越野车,后面跟着二十多辆运兵卡车,车斗用帆布蒙着,但帆布下面能看见人腿和枪管的轮廓。
车队在矿区正前方两公里的位置停下来,车门打开,人从车上跳下来,在空地上列队。
前排是内堂嫡系,一百二十人,清一色的黑色作训服,腰间别着短枪,手里端着步枪。
中间是外堂各堂主带着本堂精锐,两百来人,穿得五花八门,但站出来的阵型比前排还整齐,这些人都是见过血的老手,不用人喊口令就知道自己该站哪。
后排是后勤和通讯,五十多人,扛着器材箱和弹药箱。
队伍最前面站了六个人。
中间那个是傅天威,深灰色对襟衫,黑布鞋,手里提着三尺黑鞘刀。
他左手边站着屠夫,旧夹克,解放鞋,双手插在兜里,眼睛半阖着,像是在打瞌睡。
屠夫左边是鬼手罗刹,深紫色披肩,脸上没什么表情,手一直拢在袖口里。
傅天威右手边站着铁佛赵无量,灰色僧袍,念珠挂在手腕上,人站得笔直,看起来像一尊庙里的泥塑。
赵无量旁边是内堂首席周断岳,壮得像一堵墙,两只拳头垂在身侧,指节上的老茧在晨光里泛着黄。
再往右是米国总堂的陈威廉,黑色短袖T恤,胳膊上的肌肉线条流畅得像刀刻的,站在那里没说话,但整个人有一种拳台上称王称霸的睥睨感。
傅天威把刀往地上一拄,刀鞘尾端磕在水泥地上磕出一声脆响,抬头看向矿区围墙。
“陆天!”他的声音不大,但两公里的距离传过来清清楚楚,像被人送到了耳朵边上,“洪门老堂口倾巢而出。今天这矿区的门,你开也得开,不开也得开。”
他身后三百多人同时把枪举了起来。
“放!!!”
砰!砰!砰!
瞬间,三百多条枪口齐刷刷对准矿区正门,枪身上膛的金属撞击声混在一起,像一场骤然而至的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密得让人头皮发麻。
傅天威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嘴角弯了一下,又把头转回来:“陆天,我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考虑。一炷香之后,我的人往上压。到时候你再说软话,就晚了。”
……
矿区的围墙内侧,空气比外面更闷。
上千人站在围墙后面的空地上,但没人说话。
缅北部队四个方阵的士兵把枪端在胸前,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没有一个人乱动。
雪天帮五百精锐排在第二排,李瘸子站在队伍最前面,那条瘸腿往地上一踩就站稳了,手里攥着一把厚背砍刀。
幽冥站在他旁边,黑衣黑裤,刀别在腰后,手搭在刀柄上。
二虎和小刀并肩站着,二虎手里换了根新铁棍,小刀攥着短刀,两个人脸上都是那种“等会儿往哪儿冲”的急切。
港岛的兄弟们在第三排。
叶继欢站在队伍最前面,短刀已经出了鞘,刀尖朝下。渣哥在他旁边,蝴蝶刀在手指间转得飞快,嘴角挂着笑。
狼牙阿郎双臂抱胸靠在围墙上,眼睛闭着,但耳朵一直在听外面的动静。
双刀阿哼蹲在地上,两把短刀并排摆在膝盖前面,拿布条一遍一遍地擦。
托尼三兄弟站成一排,三个人高马大的汉子往那里一杵,后面港岛的人就觉得踏实。
恶魔岛的人站在旁边。
欧阳魔王、赫连魔王、北野魔王一字排开,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但三个人谁都没吭声。
佐维站在厉小雨旁边,爪刀在指间无声地转着。
六个魔将和十几个魔卫散在他们身后,有人在检查武器,有人在原地活动手脚。
吴敏登站在缅北部队的方阵前面,步枪往肩上一扛,脸绷得紧紧的,但手下的兵看得出来他在压着劲儿——这个缅北军阀每次大战之前都是这副模样,看起来平静,实际上心里早烧起来了。
陆天从办公楼里走出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了他身上。
他穿着那件洗得有点发白的黑色短袖,腰间别着匕首,脚上是一双穿惯了的旧战术靴。
他走到空地上,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这些面孔,然后朝办公楼门口的那个水泥台子走过去,三步两步跳上去,转过身来,面对着上千人。
“都听好了。”陆天的声音不大,但下面上千人同时安静下来,每一个字都落进了耳朵里,“今天的仗,怎么打,我说一遍。”
他伸出手,指了一下苏沐雪的方向:“雪天帮,殿后。”
苏沐雪和殷素素愣了一下,身后的五百雪天帮精锐也愣了一下。
“缅北部队,殿后。”陆天的手指移向吴敏登。
吴敏登的眉头拧了一下。
“港岛,殿后。”
叶继欢把短刀往鞘里推回去半寸,又拔出来,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恶魔岛,殿后。”
陆天最后指了一下厉小雨那边,然后把手收回来,目光扫过下面那些面孔,
“前面打起来之后,你们三支队伍加上恶魔岛,全部留在围墙里面。没我的命令,一个都不许往外冲。”
什么!!!
一瞬间,空地上安静了两秒,然后炸了。
“天哥!”殷素素第一个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雪天帮五百兄弟从青龙市一路跟到非洲,不是来看戏的!”
“天哥!缅北的兵没一个怕死的!”吴敏登把步枪从肩上拿下来往地上一杵,枪托磕在水泥地上砸出一声闷响。
“天哥!港岛的兄弟跟了你这么多年,什么时候缩过?”叶继欢把短刀从鞘里完全拔出来,刀尖朝下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就连恶魔岛那边,欧阳魔王都撑着墙往前挪了一步:“无天,我们虽然带伤,但还没到上不了场的地步。”
陆天抬起手往下压了压。空地上的声音慢慢停了,但那些面孔上的表情没有一个松下来。
“我知道你们不怕死。”
陆天的声音低了一点,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你们跟了我这么久,哪次打仗缩过?我都看在眼里。但今天这一仗不一样——洪门来的是内堂嫡系、外堂各堂主,加上几个老怪物。这些人随便拎一个出来,手上的人命比你们一个连加起来都多。你们冲上去,不是拼命,是送死。”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殷素素扫到吴敏登,从叶继欢扫到欧阳魔王。
“我带你们来非洲,是来打天下的。不是来送死的。”
他的语气忽然缓了半度,不像刚才那么硬了,
“后面那些堂主,我带着李瘸子他们去对付。万一我们打完了、打不动了,你们再上。那时候你们想怎么拼就怎么拼,我不拦着。但现在,都给我留在围墙里面。”
苏沐雪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身后的雪天帮精锐们互相看了看,很多人把手里的刀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吴敏登把步枪扛回肩上,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天哥,缅北的兵听你的。但你记住——你要是打完了前面那些还没打过瘾,后面给我留几个。”
“行。”陆天点了下头。
叶继欢把短刀收回鞘里,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港岛帮众,然后转回来对陆天说了一句:“天哥放心,只有我们几个出战,港岛的兄弟都听你的。但你打完这一仗,得请我们喝酒。”
“管够。”
厉小雨站在恶魔岛那边没说话。她只是看着陆天,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颗弹头吊坠。
她什么都没说,但旁边的佐维看到她那个动作的时候,把自己的爪刀往袖口里推了推,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敲了两下。
陆天把目光从厉小雨身上收回来,看向站在最前面的李瘸子、幽冥、二虎、小刀、大梵、骆天虹、天养生这些人。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但在场所有人都看到了。
“接下来,就看咱们的了。”
李瘸子把厚背砍刀往地上一拄,那条瘸腿跺了一下水泥地,声音又粗又亮:“早就等这句话了!”
二虎把新铁棍往空中一抡,小刀跟着蹦了一下,两个人同时喊了一嗓子。
幽冥把刀从鞘里拔出来,刀身在晨光里泛着冷光,没有说话,但那个动作本身就是态度。
大梵把缠绳往手腕上又紧了紧,骆天虹把汉剑从布包里抽出来,剑鞘上的八面棱纹在光里折了一下。
“战!”李瘸子的声音从空地上冲起来。
“战!”二虎和小刀跟着喊。
“战!!!”
身后雪天帮、缅北部队、港岛兄弟们、恶魔岛的人,上千条嗓子同时吼了出来。
那声音从围墙里面冲出去,撞在矿区外面的空地上,把洪门前排几个枪手都震得偏了一下头。
陆天从水泥台子上跳下来,转身朝矿区正门走去。
陆天走到矿区正门前面站定了,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跟上来的人——李瘸子、幽冥、二虎、小刀、大梵、骆天虹、天养生、佐维、叶继欢、狼牙阿郎、双刀阿哼、渣哥三兄弟。
十几个人站在他身后,每一个人的眼睛都亮着。
他把手举起来,朝矿区大门挥了一下。
“开门。”
吱嘎!!!
大门从里面拉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