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居正不可能伙同戚继光谋反,毕竟仅靠一支南兵篡权是天方夜谭。
曹操起码还知道挟天子令诸侯,当一辈子汉臣呢。
何况缺少最基础的法理支撑,任何一个九边总兵都能起兵勤王。
张居正调南兵北上,目的只是为新法做威慑之用。
可知道归知道。
那万一张居正突然疯了,再万一戚继光也抽风了呢?
亿万分之一的概率不得不让李太后多想。
为此,李太后做出的应对方案也很直白。
任用张四维。
明知张四维为首的晋商唯利是图,她依然全力支持张四维入阁。
在不干涉新法推行的情况下,用张四维背后的宣大边军制衡。
毕竟张四维只图财。
对李太后来说,图财的张四维不是坏人。
或者说,她不在乎臣子的好坏。
而朱翊钧在她的影响下,也难免对戚继光产生了异样的情愫。
喜欢归喜欢,能臣归能臣,可你终究不是我的心腹。
于是,
在张居正走后,戚继光也被火速调往广东。
并且裁撤了戚继光那独一无二的差使:总理蓟、昌、保三镇练兵事。
此后蓟镇就是蓟镇,不再有人能跨三镇节制诸将,专责练兵特权。
换上的总兵杨四畏不属任何派系,只是和李成梁有些交情。
不知道是不是跟李成梁学的,杨四畏刚一上任朵颜就开始屡屡入犯,但他又没能力压制,被迫又换张成来总领蓟镇。
林琅不太清楚后来的变故,可他能理解朱翊钧的顾虑。
自己头一回进宫的时候都想着坐两天龙椅爽一爽,有这种心思的肯定不止自己一个。
李太后和朱翊钧心里能踏实就怪了。
他语出至诚道:“既然陛下有意,那不如咱们试试?”
“可是……”
朱翊钧为难道:“朝鲜使臣途经蓟镇并未发现有何不轨,对李成梁那一套行不通啊。”
“而且贸然派人去蓟镇见戚继光,只怕会被人胡乱揣测上意。”
招揽李成梁能成功的前提是这人不老实,再加上朝鲜的信息差。
属于是连唬带诈,连蒙带骗。
放在戚继光身上当然行不通。
“这个简单。”
林琅循循善诱道:“我听说内阁担心东海闹倭患,提议让戚继光提领天津三卫海防。”
“我觉得这是个机会,可以先派人去见见。”
闻言,
朱翊钧脸上一喜,“提领天津三卫?张先生怎的舍得让他离开蓟镇?”
林琅笑道:“不舍得也不行啊,蒙古犯边,充其量是跑到边镇转一圈,回头打跑就是了。”
“可东海安危关乎着日本白银,关乎着一条鞭的稳固,元辅还是拎得清哪边更重要的。”
这下朱翊钧心里突然踏实了些许。
能轻易的将戚继光调离蓟镇,可见张先生是真的没有其他念头。
“那咱们趁着张先生病重,去挖墙角是不是有点不讲究啊?”
林琅正色道:“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九边将领本来就是陛下的人,何来挖墙角一说!”
“这倒也是。”朱翊钧连连点头,“那让谁去见戚帅呢?”
当然是我啊!
林琅一本正经分析道:“此人必须是陛下心腹,胆识过人,能言善辩,最好还得和元辅有点关系。”
“以免戚帅在和元辅书信往来中,将此事说出来闹得不好看。”
朱翊钧听到一半笑了起来,“如此说来,这个人非大哥莫属啊。”
“不成不成!”
林琅连连摆手拒绝,“戚总兵是行伍之人,我这人过于散漫,搞不好见了面要打起来的。”
朱翊钧笑着劝道:“不会的,戚总兵虽然善战,但他这人很随和,是个儒将。”
“而且他去年还闹出来偷养几房小妾,大哥和他应该有共同话题。”
林琅:……
神宗人倒是还行,就是情商有点不太够。
他勉强挤出笑容,“可是,我还要张罗大婚的事,陛下也知道,结个婚很麻烦的,我又没人帮衬,根本脱不开身。”
“这个好说!”朱翊钧不假思索道:“母后近来闲着没事,让她去叫女官差办就好。”
林琅心中狂喜。
这差办下来,光是人工费都能省一大笔。
只是他脸上依旧显得很为难,“这不合适吧……”
朱翊钧皱眉道:“我说大哥你可变了啊,怎么扭扭捏捏的跟德妃似的,走,咱们现在就去找母后。”
说罢也不给林琅拒绝的机会,起身打道回宫。
临走前还不忘叮嘱小宦官,“记得把鱼给翊坤宫送去,就说朕心疼她,亲自钓鱼给她补补身子。”
去慈宁宫之前,朱翊钧先拐了趟暖阁。
找出张居正上奏的拟定戚继光暂领天津三卫海防事宜,连看都不看朱笔一挥。
准!
敕命随即发往蓟镇。
……
“母后!”
“婶娘!”
二人组颠颠跑到慈宁宫行礼。
李太后正在闭目诵经,并未搭理二人。
此前小朱常洛降生的时候,她许愿礼佛三月,这才第二个月。
林琅和朱翊钧不敢打扰,只能在旁边静静等着。
等了大约一刻钟,两人开始抓耳挠腮的时候,李太后终于从蒲团上站了起来。
“怎么了?”
朱翊钧急忙道:“有个事想请母后帮忙。”
李太后第一时间看向林琅,笑道:“倒是稀奇了,还有他林琅搞不定的事?”
林琅惭愧的低下头。
朱翊钧又道:“主要是大哥没时间,他要去一趟天津卫,便想着请母后帮忙操办一下大婚,省的时间上来不及。”
闻言,
李太后脸上笑容一僵。
“过分了吧?”
她语气不满道:“你明媒正娶张若兰,本就对媖儿不公平,我既不拦着,还许你假亲王之礼。”
“现在让我帮着操持,你把媖儿置于何地?”
“还是说我这个婶娘脾气太好,欺负人欺负到我头上来了?”
要说李太后其实已经做了很大的让步。
别的不说,光是容忍林琅大娶张若兰就已经很难得了。
如果是那种不讲理的太后,强行棒打鸳鸯也不是干不出来。
现在听到自己还得帮着林琅娶老婆,没骂人都算是涵养好的。
“不是这样的。”
林琅急忙解释道:“主要是我得……”
“行了。”李太后寒着脸打断他,“念在你还年幼的份上,这次权当是你胡闹。”
“我是媖儿的娘亲,你说这话岂不寒了一个当娘的心。”
已婚男人的经验果然不虚。
张居正说的对,结婚不难,难的是婚后一碗水端平。
现在就已经看出了些许端倪。
“母后息怒。”
朱翊钧急忙道:“主要是大哥得替我去见见戚继光,试试能不能从张先生手里把他抢过来。”
嗯?
李太后脸上的阴霾迅速散去,略带埋怨的白了二人一眼。
“往后重要的事放在前头说。”
“你俩坐下,说说是怎么个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