璀璨星河,黯淡烛光,山雾一阵阵袭来,好似千年前的清冷景象,陈度就在其间闲逛。
这里有不少妖怪,有的隐在暗处,叫人一看便不想招惹;有的窃窃私语,也让人不敢轻易靠近,倒营造出“这个花市还挺繁荣,只是我们还没完全融入进去”的假象。
其实除开陈度,顾客总共只有六个。
其中还有一位猫头少女当着托,自己却不知道。
不过比起“首测”时的三位顾客,这已经翻了一倍,况且其中还有位土豪。
也算很好的开始!
东、南、北三人转了一圈,似乎确定这里是个有规则、讲秩序的正规市场,没有危险,便各自散开。
那位“北”最潇洒,竟特地带了现金,掏出几百块钱,在小妖摆的摊位上买了些奇花异果,从头套底下塞进去品尝,吃得津津有味。
那位“南”最鸡贼,挑了一只看起来很好说话的妖鬼,假意换东西,实则闲聊试探。
他先试探那位“坊主”,问花市来历,问此地规则;见那妖鬼也不知道,便与它闲聊古代的事。山野国的妖怪本就诞生于宋元时期,又喜好人间文化,自然应付自如,毫无破绽,甚至还让南得知了一些历史上已经遗失的秘辛,听得他直呼过瘾。
那位“东”则鬼鬼祟祟。
他悄悄绕回集市入口,盯着那只摊位上只摆了一本古书的妖怪。
陈度停在不远处的昏暗中,与一只散发煞气的老鬼假意交谈,实则听着那边的动静。
“店家,又见面了。”
“又是你?”
卖《金刚蜕》的妖怪一看他就摇头:
“不换不换!别来纠缠!”
“店家别急。”东放低声音,“我还有别的法术。”
这里规定不准使用法术,目前还没傻子敢尝试;若真有人挑战,便会发现这规定是真的。
加上此处人少,又有山风呜咽不止,只需稍稍放低声音,想来就算听力敏锐的妖怪,也很难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陈度也听不清。
奈何山野国民可以心意相通,面前“老鬼”自会替陈度转述。
“嗯?还有别的?”
妖怪也跟着压低声音:“看来你个后生,存货不少!”
“巧合罢了。”
“你别担忧。我原先也是一座宫观寺院的护院妖怪,向来与人亲和;何况是在这里,但说无妨。”
“当真?”
“还能骗你?”
“我这里有一门剑术,很有来头,也十分精妙,可惜不适合我,反倒适合武修或妖怪修习,尤其是灵巧的妖怪。”东放低声音说,“名曰《石中火》,可在毫秒……瞬息之间斩出一剑;修至大成,可斩神仙。”
“这是什么东西?没听过呢?再说,哪有用剑术来换法术的?”
那妖怪脸上露出茫然之色,连陈度面前的老鬼也跟着茫然。
“这门剑术名声起于唐代。当年魏征元神出鞘,瞬息之间斩杀龙王;狄仁杰诱妖蛇出洞,趁其不备,连杀龙母与九龙——用的都是这门剑术!”
东的语气里透着点心疼。
对面的妖怪则是一脸“你当我是傻子吗”的表情。
“这谁信啊?”
“前辈修为比我高,都不敢在这地方说谎,难道我敢?”
……
对面妖怪冷汗都下来了。
它差点忘了这一点。
被国主知道,可是要扣花蜜的。
“我的意思是,就算你没说谎,肯定也是道听途说,总不可能亲眼见过吧?”妖怪迅速找补,“也许你听来这故事的途径就是错的呢?就算是真的,你能修到魏征与狄仁杰的境界吗?《祝融令》还能焚灭一城一国呢。”
“那谁能确定?”东还真被它唬住了,却咬牙坚持,“反正这本书上就这么写的,绝不会错!”
这时,陈度也在思索。
他对东的了解稍多些,当然知道这人的渠道或许真有几分可靠。
“你练过吗?”
面前的老鬼替陈度复述那边的对话,声音一下像妖怪,一下又像人:
“还没练过。”
“那我可……”
“请它换下来。”陈度对老鬼说道。
那边的妖怪立马改口:“那我可担太大风险了!”
说着顿了顿:
“何况护身之法本就高于攻伐之法,自己保命总比取人性命更重要,不是?而且我也下过山,知道如今山下人间变化很大,甚至有个叫导弹的东西,不也能在万里之外取人首级?十里之遥,不也只在瞬息之间?你这门剑术再电光石火,能快得过那东西吗?”
这妖怪竟下过山?
东听得一愣一愣。
不远处的虎头人都有些佩服它了。
这位好像是……
山野国宰相?
不愧是宰相!
“因此在这年头,护身之法更要远高于攻伐之法!我若缺乏攻伐之法,去山下偷个武器不就行了?可真正能让你在武器面前保命的,却不常见!”
这妖怪说得居然好像有点道理。
东沉思起来。
这时又听妖怪说道:
“得再加些!”
“呼……”
东这才松了口气,还以为这妖怪不肯换呢。
最终,东成功拿下这本《金刚蜕》,妖怪则拿下《石中火》以及一门叫《传音术》的小手段。双方都很满意。
东刚转身离去,就见一名丝毫未做伪装的老僧也摸索着走来。
东还是去搀了他一把。
“阿弥陀佛。”
老僧来到妖怪面前。身为佛门弟子,他自然对这种金光闪闪的护体法术很感兴趣:
“贫僧这里有一门法术,是从寺院地下挖出的,名曰《水行大遁》。妖施主这门法术可以护身,贫僧这门则可以脱身,不知能不能换?”
水行大遁?听着似乎不如土行大遁好用。
但看着这位老僧,陈度还是点了点头。
毕竟他的主要目的之一,就是增强山下修行人应对妖鬼的能力。
至于东?算他富裕。
陈度迈步离开。
又见崇慎道长在那只持有《折枝为兵》的妖怪摊位前,向那妖怪询问此地交换法术的规则。
“欣欣向荣啊!”
陈度心中喜悦,边走边想:
“这些人换了那么多花种,肯定不会没有用处。到下次,这里的人肯定会更多;除了桃子和嘉灵果,现在还得想办法拓展些新业务……”
陈度心中已有想法。
只缺一个推广契机。
正好,刚走出不远,就又遇上了闲逛的东。
嗯?这人就挺合适!
陈度稍作思索,也往他那边走去。
东很快看见他头上的虎头套,眼前一亮,主动询问:
“可是上次那位道友?”
“你也是上次那位?”
“嗯,道友真巧,又见面了。”东打着招呼,“我看道友刚才在与一位大鬼交谈,可有收获?”
“我不是去找他换东西的。”陈度想了想,“嗯,只能说略有收获吧。”
“咦?”
东立马来了兴趣:“不是换东西?那是做什么?”
“最近国内的妖精鬼怪之事越来越多,人的修为却还有所不足。我打算琢磨琢磨,能不能花点瑾瑜,请这里的妖精鬼怪去帮忙除妖捉鬼。”
陈度最近确实在琢磨这个。
要是有人真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他可以请马将军秘密处理,既能驱邪除魔,又能赚取瑾瑜。
“还能这样?”
东的眼睛也不禁一亮。
随即又想到:要是当时自己被那只宋朝老鬼缠身时,有这集市、有这办法,又何须求到香炉好友头上?不仅害得好友遇险,还可能让自己在好友心中留下不好的印象。
“嗯,这里妖鬼看起来道行不低,而且有花市“坊主”约束,估计也会比较有信誉。找些面熟的、经常来这里的,可以试试;要是违反诺言,就叫“坊主”撑腰。”陈度点头说道,“大不了浪费一块瑾瑜,可一旦成了,就能解决很多麻烦。”
“有道理!”
东也开始畅想起来。
陈度稍作指引,适可而止,随即也说:“我看道友背包里鼓了不少,应该也很有收获吧?”
“哈哈,也是略有收获。”
“道友太谦虚了。”陈度诚恳说道,“道友年纪轻轻就有如此道行,今日还有这般机缘、这般收获,今后成就不可限量。”
“过奖。”
东虽这么说着,却也露出笑意。
作为地区内已知最早看见灵气的人,传承又格外完整;前段时间还找到几个同属道门、却比他更晚看见灵气的人;现在又在这里换到了对他们有帮助的灵果、花市种子,还换到了护身法术,甚至兴许可以冒充金光护体神咒……
这已经是天命骄子了!
眼下随便出来逛逛,居然还得到别人的绝佳想法……
他脑中已经有了一整套规划:
努力修行,练习法术,获得国家扶持,提携道门晚辈,在地区内不断提升地位,获得更大扶持!要是遇到自己搞不定的妖精鬼怪,就来这里花点小钱……
那地位不是蹭蹭往上涨?
是个良性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