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四年,京师女学
“年先生!”
骑术课散学后,几个年轻少女叫住了年世兰。
“年先生,明日京郊的马球比赛您去不去?”
年世兰挑了挑眉,扬起手中的马鞭:“这是自然,我和叶澜依她们还要打开场球呢!”
“真的吗?那可真是太好了,我们又可以一饱眼福了。”
“年先生这次也是和叶先生一对吗?”
年世兰笑了笑:“不错,我和你们叶先生一队,对战萨日珠拉和乌日娜。”
“竟然几位先生都要下场打球,一定能帮我们鼓舞士气的!”
“上次我们和车臣学院的学生赛马球输了,可把乌日娜先生气得够呛,下来拉着我们狠练。”
“这次来的是端柔公主那边喀尔喀学院的人,但她们学院成立晚,定然不如我们!”
几个姑娘叽叽喳喳一阵。
“可少说两句大话吧,到底还是要赛场上见真章。”
年世兰瞥了最后那人一眼,提醒道:“那边学院成立完,可人家也是自小马背上长大的,难道还不会骑马了?”
那姑娘吐了吐舌头:“知道知道,我们定然不会轻敌的!”
“行了,”年世兰见远处出现乌日娜的身影,便停了和她们的闲聊,“你们马球队的一会儿还有训练吧?当心被你们先生逮住一顿罚。””
“我们马上就去!”
几个姑娘作鸟兽散,朝着不远处乌日娜的方向奔去。
年世兰目送这群鲜活烂漫的姑娘们离开,轻轻哼了一声,眼底却带着笑意。
京中的马球会是近几年才兴起的活动。
一开始只是新帝登基时,朝瑰带着班珠尔与车臣汗部众来京庆贺,顺便带了漠北新学堂的学生来见世面。
不知怎的就和京师女学的学生凑到一起要切磋一二,比文的有点欺负才进学不久的蒙古人,便有人提出干脆赛马球。
这与单纯的赛马不同,里面需要不少战术与团队协作,对双方来说都各有所长。
由此便逐渐成了定例。
次日,京郊的马球会上热闹非凡。
来看球赛的人也不少。
里面除了参赛的学生家长之外,还不乏专程赶来看热闹的百姓。
左右花上个几文钱的入园费就能进去,谁还能看不起一场马球赛了?
一路过来,场外还摆了贩卖茶水、吃食的铺子,远远便能听见叫卖声。
许是知道今日人多,不时还会有五城兵马司的人四处巡逻。
一个挎着篮子的大娘匆匆走来,迎面就遇上了相熟的人,两人干脆边走边聊了起来。
“你不是素来爱看马球赛吗?怎得今日来这么晚,我方才还在寻你呢。要是再晚些可就进不来咯。”
“嗐,说起这事可就有的聊了。”
“怎么说?”
那大娘给自己顺了一口气儿,四处张望一下,才有凑近了那妇人。
“你也知道我和我家那口子,平日里就是负责和乌拉那拉府上供应果蔬的,今日送货上门可是听说了一件新鲜事。”
“我这一着急打听消息,可不就误了时辰嘛?”
那妇人一听顿时双眼放光,立刻凑近:“什么新鲜事?”
“他们家的大格格,竟然要招赘了!”
“招赘?!等等,你说的是是哪个乌拉那拉家?”
“就是被先太后恩旨婚姻自主的那个。”
“嘶。”
这满京城谁不知道这个出了废后的乌拉那拉家。
当时废后弄出些古怪玩意儿,乌拉那拉家也招了一顿排揎,后来还是当时的太后庇护才逐渐安稳下来。
那妇人也奇了:“他们家怎么允许自家姑娘招赘的?”
“听说大格格早就在帮着管理家中的田庄铺子了,将一家上下照料地妥妥帖帖。”
“而且那尔布大人又没个儿子,家里商量清楚,往后家中庄铺都要交给大格格料理的。”大娘解释道。
“那尔布大人竟也答应了?”
要知道那尔布虽无儿子,却是有兄弟子侄的。
妇人有些疑惑。
“左右是他的亲闺女的后代,又不是旁支近脉的;而且以后后代还是姓乌拉那拉,肥水不流外人田,那还有什么不答应的?”
大娘想得没有那么多,说起这事也一脸理所当然。
那妇人显然也是有些见识的,想到那尔布的官职又问了一句:
“若我没有记错那尔布大人身上可还有个佐领的世职,这职位日后由谁承袭?朝廷能答应?”
大娘将菜篮子一挎,手一摊:“世职什么的自然由朝廷决定,而人家自家的家业,又没有触犯律法,朝廷自然也不好干涉。”
“毕竟日后这大格格的诞下的儿子是要姓乌拉那拉的。”
那妇人听了倒是若有所思起来。
“我家妞妞前些日子还同我说想先学着管铺子,婚事晚两年再说。”
“我和她阿玛就这么一个孩子,原也不愿她嫁那些成日里斗鸡走狗的闲散旗人,你这样说,倒是多了一个法子……”
那妇人越想越觉得可行。
她家也是旗人家庭,家中也有些资产。
只是族中子弟没个出息,无人庇护。
他们瞧得上的好人看不上自家,看得上自家的,他们又觉得那些游手好闲的配不上自家妞妞。
大娘也劝慰她:“那就先依着她,姑娘肯学是好事,如今整个皇家都支持的事情,定然是不差的。”
“也是,你说得也在理……”
两人说着话,便往马球场内走去。
。
此时场上,年世兰等人已经上了马。
叶澜依手持马球杆,与年世兰双马并立。
在她们的对面,乌日娜和十福晋萨日珠拉也做好了准备。
因只是开赛前的热身赛,两人一队简单对战,热一热场子。
随着锣鼓一声响,四人策马而出。
观赛区顿时热闹了起来。
不少进来观赛的百姓也够着脑袋往场中看去。
“叶先生将球打过去了!”
“接住了接住了!”
“是乌日娜先生!”
“……”
场边的喝彩一阵高过一阵。
等几位先生的热身赛打完,京师女学与喀尔喀学院的学生也陆续入场。
学生打的是团队赛,每队各有五人的那种。
也亏得这场子足够大,要不然还真有些让十人十马施展开来。
这一场球同样打得十分精彩,京师女学的学生最终用了战术搭配险胜喀尔喀的学生。
直到散场过后,陆续离开的百姓还在念叨着方才的比赛。
之前的妇人大娘也一道往外走。
“今日的球赛比上月国子监生的比赛还要精彩一些。”
“后面应当还有低年龄段的小团赛,只可惜我得回家去了。”
“我也是,万福茶楼一会儿要讲丰心居士的新故事,去完了可就没有好位置了。”
“你还爱听这个?”
“那可不。新来的这个说书先生真不错,每次都讲得那什么跌宕起伏的,到最后还非得停在最精彩的地方,让人恨不得爬上台去催她快些讲完!”
大娘说着,愈发义愤填膺。
妇人听了也笑,“那你快去吧,听说那可是公主娘娘写的小说,还能差了?”
一听这话,大娘反倒停了下来。
转过头和那妇人说道:“咱也是赶上好时候了,这要搁十几年前,谁能想到还能瞧见公主写的文章呢?”
说着,她还不忘和妇人感慨:
“要不是和惠公主家的小世子把公主的手稿夹进了课业里,谁能想到原来大名鼎鼎的丰心居士,竟然就是和惠公主!”
“和惠公主也真是了不起,也不知道她的脑子是怎么长得?”
妇人见她又说起劲儿了,便干脆推了推她,“你去的时候若在隔壁书坊瞧见《小说旬报》帮我捎一份,我家妞妞爱看,回来我就给你银子。”
“行了,知道了,一份旬报能有几文钱。”
“正巧我家宽哥儿如今入了新办的京师男学,先生让多瞧瞧《京报》来着,我去买的时候给你带一份也不费什么功夫。”
“你家宽哥儿有本事啊,我记得……”
。
小剧场
若干年后某年日月,京中八卦
“那人是谁?”
“那是乌拉那拉家的仪琇夫人。”
“你不知道?就她家小孩儿是那个小神童鸿辉啊,小小年纪便被文昭大学蒙学部特招的那位。”
“哦,原来是她家啊,我记得她不是和她祖宗青樱夫人一样都招赘了吗。”
“是呀,她丈夫还是个留洋回来的,如今就在《京报》任职呢。”
“听起来她丈夫条件也不差呀,怎么就入赘了?”
“人原本是东南沿海平乱之前逃难来的,后来被乌拉那拉家收留了。连出去留洋都是乌拉那拉家出资。”
“夫妻俩都在西边留过洋,后来处出感情来了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