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两年与鄂罗斯常有贸易往来,大清从北边得到了不少金属原料,其中不少都被发现能够用于军工生产。
朝廷因而更加留意矿场与冶炼之事,甚至有人将目光挪到了疆域之外。
一边查找可供开采的矿产,同时也没忘记督促工匠改良冶炼的工艺。
自十五六年前水泥出现以来,朝廷对工匠、尤其是具有改良与创造能力的工匠也愈发重视。
遇上有用的新方子、新器具,也不再如从前那般视作奇淫技巧、弃如敝履。
民间也逐渐察觉到近年朝廷越发重视有真本事的工匠。
读书识字之外,算学、格物与各项技艺似乎也同样有用。
琢玉堂和京师女学开办多年,宫中妃嫔尚且要经过考核,才能给公主、宗室女、甚至八旗女子授课。
外头的人家自然也不敢轻看女子读书习艺。
后妃都能在宫里当先生,教导的可都是出身高贵的女子。
要是没点真本事,皇上与皇后肯定也不会让她们去误人子弟。
也甭管别人学问好不好,总是能有一处拿得出手的地方。
连皇家都如此重视女子教育,他们自家自然也要跟上。
尤其是近些年,女学中设了骑射、武艺等相关的课程。
甚至因为琢玉堂与京师女学中还有不少与武学相关的课程,京师直隶周边,不少打算送女儿入学的人家早已不再为自家孩子缠足。
及至往南的地区,虽依旧有人会觉得不合规矩;
可见过姑娘们骑马走路,行动自如的模样,已经不再将天足视作异事。
这也是另一个好消息了。
许多事情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彻底改变,却已经在悄无声息中影响着人们的日常生活。
。
因着弘星近两年与造办处往来愈发频繁,时常与工匠一道琢磨器物。
也常会做出一些设计巧妙的小玩意儿,某些原理十分精妙,胤禛见了也叹过不止一次。
朝中便有人借此上书,趁机渲染了一番弘星年纪虽轻,却已经有了不少本事;
甚至有人浑水摸鱼,散播弘星多么出色、有心代兄之位的言论。
也亏得兄弟俩相互信任,才没能让人挑拨成功。
弘历更是对弘星在做的事情,抱有几分不可言明的期待。
胤禛同样未将那些无端的揣测放在心上。
只是近来朝中诸事,弘历已经能够处置得十分妥当。
甚至连他交代下去的差事,也不必他时时看顾,弘历便能料理好。
他原本欣慰弘历能够独当一面,可当朝臣开始事事关注弘历的意见;奏折上也屡屡称颂弘历。
胤禛开始意识到自己有很多事情,已经不必亲自处理。
欣慰之余,心中也生出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尤其雍正十二年,宝亲王福晋琅嬅有孕,又于年底诞下嫡长孙永瑚。
前朝后宫正为江山社稷后继有人而欢欣鼓舞;
胤禛抱着小孙子,与松阿宜尔哈接受着众人的恭贺。
松阿宜尔哈站在他身侧,低头逗弄着孩子。
岁月对她格外优待,这些年过去,她的容貌几乎没有变化,眼角眉梢都不见时间留下的印记。
而回看自己,他怀里抱着永斛,下首站着意气风发的弘历。
祖孙三代齐聚一堂,本是再值得高兴不过的事情。
可他望着妻子,又想起自己比她年长十八岁,心中忽然生出一点难以言说的惶然。
弘历察觉胤禛别扭的态度后,曾捡起幼时向胤禛装乖卖惨的撒娇手段。
父子关系有过一段时间的破冰与升温。
但很快,胤禛在连续处理几个时辰的政务后,身体的疲累让他感到力不从心;危机感再度席卷。
刚升温的父子关系,又开始向下跌。
这一次,弘历选择了直接与松阿宜尔哈通气。
其实胤禛近些年与松阿宜尔哈朝夕相处,他的身体已经比原本的状况好上不少。
但这人就是经不得对比。
不论是和从前身强力壮的自己比,还是和年富力强的下辈比。
但很显然,有松阿宜尔哈在,她就不会让胤禛这种危机感蔓延膨胀。
雍正十三年初秋,天气渐渐转凉。
一场秋雨过后,松阿宜尔哈忽然发了高热。
起初还能同身边之人说几句话,到了第二日,竟是昏睡不醒了。
今年开春时,李佳氏府上传来消息,九十三岁高龄的温察于睡梦中离世。
老人家离世前并未受到严重的病痛折磨,儿孙也都守在身边。
寿数如此,已经算是喜丧。
松阿宜尔哈得到消息之后,仍旧怅然了许久。
入秋之后,她整理旧物时,翻出去年回李佳氏省亲时温察送给他的东西,又添几分伤怀。
许是情绪的低落添重了受凉病情,松阿宜尔哈没隔几日便发了热。
今日是八月初一,胤禛一早便要出宫去太庙祭祀。
他知道近日松阿宜尔哈有些着凉,为免扰她安睡,昨晚便回了养心殿歇息。
等他今早出宫祭祀,松阿宜尔哈却烧得愈发重了。
拂雪察觉到不对,试着唤了几声,他都没有醒,忙叫人去请太医,又使人出宫传信。
消息很快传了出去,弘历带着琅嬅赶来时,弘星和弘晟也到了。
太医已经进了内殿,正为松阿宜尔哈诊脉。
碧雅本在校场练习骑射,听到消息,衣服也没来得及换,便匆匆赶来。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额娘情况如何?太医怎么说?”
她快步入内,就想上至榻前。
想到自己骑射服饰都还没得及更换,身上更是沾染了不少灰尘,硬生生止住上前的动作。
淑和与温仪同样是从武课上赶来的,三人守在外间,望着内殿的屏风,也顾不上坐下。
“怎会如此?额娘昨日都还好好的。”
弘星声音有些发紧,细看之下眼眶已经泛起了红色。
弘历没有说话,只是一左一右攥紧了牵着弘星、弘晟的手。
弘晟已经渐渐明白事理,知道额娘现在是生病了,皇阿玛在殿内陪着额娘。
可眼中还是逐渐被一汪泪花装满,终于他还是忍不住抬手擦擦泪水,瘪嘴道:
“皇额娘什么时候醒来?”
弘历同样红了眼眶,抿了抿唇,不知该如何作答。
他比其他兄弟姐妹想的还要多些。
联想到前些时日他和额娘说的情况,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额娘忧心自己,又加之外曾祖父故去。
几项情绪叠加之下,才会忽然倒下。
年纪最小的永瑚也似乎被周遭的氛围感染,不安地扁扁嘴,便哼哼唧唧起来。
琅嬅怕他在此时哭闹,连忙让人将他抱了下去。
碧雅眉头紧紧拧在一起,转头问道:“可有人通知皇阿玛?”
“已经派人去太庙送信了。”
“算着时辰,送消息的人也当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安德泽话音刚落,胤禛便大步踏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