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手的意念威压还沉沉压在整片虚空之上。方才突兀的第三方意念没有继续扩张,只是静静悬在棋局边缘,像一道沉默的界碑,隔开了棋手落下的杀招。
林墨稳住体内翻涌的星力,指尖那枚从星舟残骸得来的本源晶体微微发烫。方才那一瞬,他分明感受到两股截然不同的规则在碰撞。棋手执掌因果落子,而这道外来意念,流淌着这片星域更早诞生的秩序。
身边同伴气息都不稳。方才的棋灵冲击已经耗去大半储备,数人的护身星甲布满细密裂痕,能量回路闪烁不定。
“那是什么东西。”一名队员低声开口,目光死死盯着虚空深处那片淡灰色的光霭。
林墨缓缓摇头。他调动神识试探向外延伸,神识刚靠近光霭边界,就被一层温和却不容突破的力量挡回。没有攻击,没有反噬,只是单纯拒绝窥探。
棋手的声音再次在虚空回荡,没有起伏,不带情绪。
“域外残序,也敢干涉棋局。”
话音落下,漫天交错的因果丝线微微震颤。原本锁定林墨一行人的丝线暂时收回一部分,转而朝着灰色光霭缠绕过去。一根根丝线如同活物,缠绕、捆缚,试图将这道外来力量纳入棋局之中。
灰色光霭轻轻晃动。没有爆发凌厉的力量对冲,无数细碎光点自光霭里飘出,落在因果丝线上。那些能轻易收割生命、篡改轨迹的丝线,触碰到光点之后,竟一点点变得迟缓,色泽暗淡。
“它不是来帮我们的。”林墨很快看清关键,提醒众人,“它只是不想让棋手彻底掌控这片星域。我们只是恰好挡在中间。”
这个判断让众人的心再度沉下去。眼下的局面没有变好,只是从单向绞杀,变成三方僵持。棋手,旧序残响,还有他们这支疲弱的小队。
棋手显然不愿久拖。因果丝线骤然收紧,一部分丝线绕开旧序残响,重新朝着林墨等人碾压而来。这一次的攻势收敛了大半声势,却更加隐蔽,专挑众人命数里薄弱的节点下手。
林墨立刻催动星道本源。晶体悬浮在他身前,铺开一层淡银的星网,兜住袭来的因果丝线。丝线撞在星网上,不断消融,星网也跟着一点点变薄。他清楚撑不了多久。
“我们不能留在原地。”林墨快速扫视四周星域坐标,“趁着两方互相牵制,找裂隙通道撤离。继续留在这里,不管哪一方胜出,我们都没有活路。”
队员迅速响应,各自调整装备,启动跃迁基座。船体表层的隐匿符文逐一亮起,收敛所有能量气息。
旧序残响依旧没有主动攻击任何人。漂浮的光点在虚空流转,偶尔有几颗飘到林墨的星网边上,轻轻一碰,受损的星网便稍稍稳固几分。这份馈赠毫无预兆,也没有附带任何信息。
棋手察觉到他们想要撤离的意图。剩余的因果丝线分出大半,封锁附近所有虚空裂隙的入口。原本敞开的通道一一闭合,空间壁固化成密不透风的屏障。
“想走。”棋手的意念漫开,“入局之人,没有擅自离席的资格。”
林墨目光扫过那些闭合的裂隙,很快锁定一处边缘位置。那里的空间屏障比别处薄弱,正是旧序光点汇聚最多的地方。
“往那边走。”
他率先催动力量,星道之力全部灌注晶体。银辉汇聚成尖锐的光锋,朝着那处屏障刺去。同一时间,旧序的光点成群聚拢,跟着光锋一同撞上空间壁垒。
沉闷的震动传遍四周。固化的屏障裂开一道狭长缝隙,缝隙深处,是动荡无序的虚空暗流。
“分批进去,不要扎堆。”林墨沉声吩咐。
队员依次催动船体,冲入裂隙。最后剩下林墨,他回头望了一眼对峙的两方。棋手的因果丝线还在源源不断侵蚀灰色光霭,旧序光点不断消散,却也持续消磨着棋手的力量。
棋手的注意力已经大半被旧序残响拖住,来不及全力拦截他。
林墨不再停留,转身踏入裂隙。空间在身边扭曲翻滚,耳边只剩下无序虚空低沉的嗡鸣。星网收拢,晶体回落掌心,持续散发微弱暖意。
他本以为进入暗流就能暂时摆脱棋局纠缠。可就在裂隙即将在身后闭合的刹那,一道极淡的讯息,顺着虚空波动,悄无声息落进他的识海。
不是棋手,是那道旧序残响。
只有短短一句话。
棋手不止一尊。
裂隙彻底合拢,隔绝外界景象。林墨僵在原地,心底寒意顺着血脉蔓延开来。他一直以为,他们面对的,仅仅只有这一位棋手。
暗流深处,遥远的方位,忽然升起数道若有若无、和眼前棋手同源的气息,缓缓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