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换】临安 · 内府 · 初七 · 早】
宫里来人取了一块布。
布是昨天堂上验过的那一块。
来的人把它摊在案上,看了一眼。
“就是这一块。”
“是。”
“谁送进去的。”
“堂上。”
“送到哪儿去。”
“送到城东。”来的人说,“叫那一位看一看。”
【切换】临安 · 城东 · 高家宅 · 初七 · 早】
高家的宅子在城东。
大门上有门槛,门槛很高。
布送进去的时候,先过了三道手。
第一道是门上的管事。
第二道是里头的婢女。
第三道才是那一位身边的人。
那个人把布拿在手里。
她先看正面。
再看背面。
背面有一处是接的。
“这一处是断的。”她说。
“是。”
“断了才接的。”
“是。”
她把布叠起来。
“拿去给主子看。”
【切换】临安 · 城东 · 高家宅 · 内室 · 初七 · 早】
内室里有帘子。
帘子上挂着床帐。
床帐上垂着穗子。
那一位坐在床沿上。
她在数穗子。
她从左边数到右边。
数到一半,她停下来。
“三百零四根。”她说,“今天少一根。”
身边的婢女低着头。
“昨天夜里风大。”
“我知道。”她说,“少一根就少一根。”
她把穗子放开。
布递到她手里。
她拿着,没有摊开。
“什么东西。”
“堂上送来的。”
她把布摊在膝上。
她看了很久。
“这块布,”她说,“我也有。”
【切换】临安 · 城东 · 高家宅 · 内室 · 初七 · 午】
婢女把另一块布取来了。
是她自己的那一块。
两块布摊在一起。
大小一样。
针脚一样。
长短不齐的那一种。
她看着两块布。
“一样。”她说。
身边的人问她:“那这一块是谁绣的。”
“不知道。”
“是您绣的么。”
“不是。”
“那是谁。”
她把两块布分开。
“宫里的针脚,宫里有二十几个人会。”她说,“一个宫女会,一个绣娘也会。我会,你也会。”
“那怎么办。”
“怎么办是外头的事。”她说,“我只认这一样。”
“哪一样。”
她把自己那一块收起来。
“我这一块,”她说,“是我自己的。”
【切换】临安 · 皇城 · 廊下 · 初七 · 午】
廊下送来一张纸。
纸上写着四行。
第一行:布已送入高家。
第二行:高家女看毕。
第三行:高家女亦有一块,针脚相同。
第四行:是谁绣的,不能定。
郎中看了那四行。
他把纸压在案上。
他在第四行底下添了一笔。
添的是:布之针脚,宫中多有。不足为凭。
添完,他把这一页归入卷里。
卷是昨天的卷。
卷面上写着三个字。
帝姬案。
【切换】临安 · 大理寺 · 初七 · 午】
判词的来路在大理寺。
大理寺拟一份,送刑部复。
刑部复过,送御史台看。
三道手,三道印。
第一道印盖上,判词上多一行:拟杖。
第二道印盖上,判词上多一行:覆同。
第三道印盖上,判词上多一行:照律。
三行都是死的。
三行里没有一个人。
书办把那几张纸钉在一处。
钉的时候他数了一下。
一共七张。
七张纸上,只有三个名字。
一个是帘后,写得含混。
一个是大理寺的丞,写在末尾。
还有一个写着福国长公主,在另一份卷里。
书办把那一份卷也钉进来。
钉完,他托了托底下。
两份卷摞起来,厚薄差不多。
他把它们送出去。
送的时候他用手托着底下。
托着的不只是纸。
还有那么一份厚。
【切换】临安 · 官舍 · 初七 · 午后】
官舍里坐着四个人。
叶孤鸿、顾惊澜、闻人默、柳眉生。
“判词昨天走了。”顾惊澜说。
“走到哪一步了。”
“出了大理寺,进了刑部。”顾惊澜说,“刑部那边收了,就不还了。”
“律上怎么说。”
“律上写着杖。”顾惊澜说,“数目那一格是照旧。”
“照旧是几个人。”
“簿上有一册。”顾惊澜说,“那一册在库里,谁都取不出来。”
闻人默坐着没有动。
“翻案要什么。”他说。
“要新的话。”顾惊澜说,“要一条纸上没有的话。”
“我们没有。”
“我们有一块布。”
“那块布进去了。”闻人默说,“他们添了一行,说路上皆缝衣。”
柳眉生低着头。
“那十条里,”她说,“有六条是我认出来的。”
“我知道。”
“六条,让他们添成了路上谁都有的。”
“他们不改你那六条。”闻人默说,“他们只是在底下添一行。”
“添一行就完了。”
“添一行就完了。”闻人默说,“案子不是判出来的,是攒出来的。十条真话攒成一张纸,这张纸就是判词。”
叶孤鸿站起来。
“我去北边。”他说。
【切换】临安 · 官舍 · 门外 · 初七 · 午后】
顾惊澜跟出来。
“你去北边做什么。”
“郾城。”叶孤鸿说,“岳家的兵在郾城。”
“你去郾城做什么。”
“北边有一封信。”
“什么信。”
“枢密院的。”叶孤鸿说,“上个月那一份没发出去的令,上头写着两个字。”
“哪两个字。”
“岳飞。”
顾惊澜站在台阶上。
“那一份令没有发出去。”她说。
“没有发出去。”叶孤鸿说,“可它写下来了。”
“写下来怎么了。”
“写下来,就是有人想过。”叶孤鸿说,“想过的事,早晚要办。”
顾惊澜没有说话。
“我去郾城看一趟。”叶孤鸿说,“看看这个人在做什么。”
“那临安这边呢。”
叶孤鸿回头看了一眼官舍那扇门。
“这边你看着。”
【切换】临安 · 官舍 · 院里 · 初七 · 午后】
少年蹲在门槛上。
他把那页绣布摊在膝上。
线上的线头还垂着。
闻人默坐在阶上。
“你还在等一个人。”他说。
少年没有动。
“姓顾的来了。”闻人默说,“你把字写在墙上,他看见了。”
少年抬起头。
他在手心里写了三个字。
写得很慢。
“不是他。”
闻人默虽然没有看见,但他听见了笔尖一样的动静。
“不是他。”他说,“那你等谁。”
少年把手收回去。
他没有再写。
【切换】临安 · 官舍 · 内室 · 初七 · 傍晚】
她坐在窗下。
窗上糊着纸。
纸破了两个洞。
她从洞里看得见外头的天。
今天的天是灰的。
她把右手抬起来。
她看那几道口子。
口子结了痂,又裂开。
她拿起桌上那一碗粥。
粥是稠的。
她喝了两口。
“今天的粥比昨天稠。”她说。
门外的人应了一声。
“明天还有么。”
“有。”
她把碗放下。
“那你告诉他,”她说,“明天不用添了。”
“为什么。”
“我不饿。”
【切换】临安 · 街上 · 初七 · 傍晚】
街上有人跑。
跑的人手里拿着一卷纸。
他在十字路口停下来。
他把纸贴上去。
纸上写着五个字。
郾城大捷。
围着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念出声。
念的时候,先念的是将军的姓。
“岳。”
“岳家军。”
“这一回是真的打赢了。”
“是打赢了。”
有人问了一句。
“打赢了,那两位上皇能回来了么。”
站着的人没有答。
【切换】临安 · 枢密院 · 初七 · 傍晚】
枢密院里也有一份。
这一份不是贴的,是送进来的。
送的人把它放在案上。
案上还摆着另外一样东西。
是一份没有发出去的令。
那一份压在底下。
上头压着这份捷报。
一个书办伸手去挪。
挪到一半,他停住了。
他把捷报放回去。
他没有动底下那一份。
【切换】临安 · 教坊司 · 初七 · 夜】
柳眉生回到教坊司。
掌班在灯下等她。
“叶孤鸿走了。”
“走了。”
“去哪儿。”
“北边。”
掌班把灯芯挑了一下。
“你去不去。”
“我不去。”柳眉生说,“他去看一个人。我在这儿看一张纸。”
“看哪一张纸。”
“判词。”柳眉生说,“判词出了大理寺,还有几道手。每一道手上,都会有人写一笔。”
“你想写那一笔。”
“我想认那一笔。”柳眉生说,“写的人要是不认,那我就把这一笔记住。”
“记住了有什么用。”
柳眉生把桌上的谱匣打开。
匣里是空的。
“这一匣子,”她说,“我抱它抱了几千里。里头本来是给死人唱的东西。”
“那现在装什么。”
“现在装一张纸。”柳眉生说,“等我把那几笔认全了,我就把它们装进来。”
【切换】临安 · 刑部 · 门房 · 初八 · 早】
刑部收判词要在簿上记一笔。
记的一笔有三个空。
第一个空是日子。
第二个空是刑名。
第三个空是行刑的人。
前两个空都填了。
第三个空空着。
门上的人把判词拿起来。
“这一格谁填。”
“本司填。”
“填谁。”
“照旧。”
“照旧是哪些人。”
“簿上有一册。”
“那一册呢。”
“在库里。”
门房的人没有再问。
他把判词叠好,压在簿子底下。
压完,他看了一眼那一格。
那一格是空的。
【切换】临安 · 刑部 · 架阁库 · 初八 · 早】
架阁库在刑部最里头。
开库要两把钥匙。
一把在库吏手里。
一把在值房里。
老吏去取的时候,值房里的人问了一句。
“取哪一册。”
“行刑的。”
“行刑的册子有十几本。”
“最旧的那一本。”
值房里的人翻了一会儿。
“旧的那一本,封面是黑的。”
“是那一本。”
钥匙给了老吏。
老吏开了库。
库里都是架子。
架子上都是册子。
旧的一本在第三排最底下。
他抽出来的时候,灰落了一层。
他把灰吹掉。
封面上有十一个名字。
十一个里,八个画了横。
“画横的是什么意思。”
“不能用了。”老吏说。
“怎么不能用了。”
“死了,老了,跑了。”
“剩下三个呢。”
“剩下三个还在。”
老吏把册子抱出去。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一排架子。
架子上那一格空了。
空的那一格,比旁边的暗一点。
【切换】临安 · 无声司 · 值房 · 初八 · 早】
老吏把行刑的名册取来了。
那一册很旧。
封面上有十一个名字。
十一个人里,八个后头画了横。
老吏把册子摊在案上。
他在底下又添了一个空。
空的是新添的。
他添完,把册子推到案子最里头。
推完,他从袖子里抽出那张对折的纸。
那张纸还在。
他又看了一遍。
看完,他把它折回去。
“老吏。”
“在。”
“那一册上,新添的那一格,写什么。”
老吏没有说话。
他把“差”那一个字写了一横。
写完他放下笔。
“差一个人。”他说。
“差谁。”
“差个哑的。”老吏说,“哑的不用报名姓。”
【切换】临安 · 城东 · 高家宅 · 初八 · 夜】
夜里,高家内室点着灯。
那一位把两块布摊在膝上。
一块是堂上送来的。
一块是她自己的。
她看了一会儿。
她把堂上那一块叠好。
叠得很齐。
她把碟子拿过来。
碟里有一盏灯。
她把堂上那一块递到火上。
布着了。
着得很慢。
烧到那一处断线的时候,火苗跳了一下。
因为那一处的线是两根。
烧完,她把灰拨在碟底。
碟底剩下一小撮。
她把碟子盖上。
“明天把它倒了。”她说。
“倒哪儿。”
“倒沟里。”
婢女捧着碟子。
“主子,”她说,“那一块是堂上送来的。”
“送来的是给我看的。”她说,“看过了,就没有了。”
她把剩下那一块收起来。
收在箱底。
收完,她把床帐的穗子数了一遍。
“还是三百零四根。”她说。
【切换】临安 · 官舍 · 初八 · 夜】
她今天没有睡。
灯拨得很小。
她坐在床沿上。
她把手放在膝上。
她开始数。
数的是墙上的砖。
官舍这一面墙,砖是竖着砌的。
她数了一层。
十七块。
她又数了一层。
十七块。
她数到第五层的时候,停了。
第五层有一块是横的。
整个这一面墙,只有那一块是横的。
她看着那一块。
“这一块放错了。”她说。
门外没有人应。
她又看了一会儿。
她把手放回膝上。
【切换】郾城道上 · 初八 · 早】
路是往北的。
出了临安门,先过一条河。
河上的桥窄,只能过一辆车。
桥头有人摆着茶摊。
叶孤鸿在摊上坐了一会儿。
茶摊的老板问他往哪儿走。
“北边。”
“北边到哪儿。”
“走到不能再走。”
老板给他添了水。
“先生,”他说,“前头三十里有一处驿。”
“什么驿。”
“最近人多。”
“怎么人多。”
“都是往北看的。”老板说,“看完了又回来。”
叶孤鸿端起碗。
“他们看见什么了。”
“看见旗。”老板说,“北边的旗换了。”
“换成什么了。”
老板没有答。
他把碗收走,用布擦了一遍。
擦完,他把布搭在肩上。
“先生,”他说,“你要往北走,路上会有人唱歌。”
“唱什么。”
“唱两句。”老板说,“你别跟着唱。”
“为什么。”
“唱的人不认得字。”老板说,“字是别人给的。”
【切换】临安 · 城西 · 小院 · 初八 · 夜】
少年坐在院里。
他把三样东西摆在地上。
一页绣布。
一块薄木片。
半片指甲。
他摆齐了。
摆完,他在布上摸了一下。
摸的是那个针眼。
线还穿着。
他把线抽出来。
抽完,他把线绕在指头上。
绕了三圈。
绕完,他把手举起来看。
那根线在他指头上,像一道箍。
【切换】临安 · 官舍 · 初九 · 午后】
今天她洗了脸。
她坐在窗下。
窗上那两个洞被人糊上了。
“洞是你糊的。”
“是我糊的。”门外的顾惊澜说。
“糊上了就看不见天。”
顾惊澜没有说话。
“我小时候在宫里,”她说,“屋子有四扇窗。窗上糊的是绢。”
“绢薄。”
“绢薄。”她说,“我看得见外头。”
“你还记得宫里的窗。”
“记得。”
“记得是哪一年么。”
她停了一下。
“不记得。”
“那你记得那四扇窗在哪儿么。”
“在东南。”她说,“早上有日头。”
“那一年你几岁。”
她笑了。
“你又问了。”
“我随便问。”
“你要是问,你就记。”她说,“你记的那一行,明天就在纸上。”
顾惊澜站着。
“那我别问了。”他说。
她低下头。
她开始数窗上的纸。
纸上有几个补丁。
她数了三遍。
“三个。”她说,“有一个是我昨天数过的。”
【切换】临安 · 教坊司 · 初九 · 夜】
柳眉生把谱匣放在桌上。
匣子是空的。
空匣子有一股樟木味。
掌班进来。
“你今天去刑部了。”
“去了。”
“看见什么。”
“看见一张簿子。”柳眉生说,“判词上要盖三道印。三道印都盖完了。盖完还不算完。”
“还要什么。”
“还要一个日子。”柳眉生说,“日子没定。”
“没定就等。”
“我在等。”柳眉生说,“我今天跟门房的人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我问他,这一格什么时候填。”柳眉生说,“他说,上头定了才会填。”
“上头是谁。”
“他说不知道。”柳眉生说,“他说他在这门上干了九年。九年里,判词发下来,那一格都是照旧。”
“照旧。”
“照旧。”柳眉生说,“他说照着旧例办,谁都不用负。”
掌班看着那口空匣子。
“你把匣子收起来吧。”
“不收。”柳眉生说,“它空着,我得看着它。”
【切换】临安 · 官舍 · 初九 · 夜】
天黑了,她还没有睡。
她把枕头底下那件衣裳拿出来。
是一件旧裘。
裘的里子磨破了。
破的地方,露出一块布。
布很小。
她先把那一块布摸了一遍。
针脚是粗的。
不是宫里那一种。
是北边的。
她把它翻过来。
背面有一个孔。
孔比针眼大一点。
被拆过的针扎,孔会大。
她把手指按在那个孔上。
按了一会儿。
“这一块。”她说。
门外的人应了一声。
“这一块是我从那边带出来的。”
“你带它做什么。”
“他们给的。”她说,“我走的时候,绣房的人把这一块塞给我。”
“为什么给你。”
“她说,路上要是有人的衣裳破了,用这一块补。”
门外没有说话。
“后来我的衣裳破了。”她说,“我没有用。”
“为什么不用。”
“因为用了,”她说,“它就不是那一块了。”
她把旧裘叠好。
叠好,她又放回枕头底下。
【切换】临安 · 城西 · 小院 · 初九 · 夜】
院里落了雪。
闻人默坐在廊下。
少年蹲在他面前。
“他走了。”闻人默说。
少年没有动。
“他去北边看一个人。”闻人默说,“那个人会带兵。”
少年在地上写字。
写完,他推了推闻人默的手。
闻人默摸地上的字。
摸了一会儿。
“两个字。”他说,“带兵。”
少年又写。
“这一回是三个字。”闻人默说。
他摸了一遍。
“打不赢。”他念出来。
少年把手收回去。
“打不赢。”闻人默说,“打不赢也要去看。”
他抬起头。
“北边那些年,我听过很多打赢的消息。”他说,“打赢了,人还是在那边。”
少年看着他。
“你问我为什么还要去。”
少年点了一下头。
“因为去看,”闻人默说,“是唯一一件不写文书的事。”
【切换】临安 · 皇城 · 便殿 · 初九 · 夜】
案上摊着一份捷报。
赵构看了一遍。
“赢了。”
“赢了。”
他把捷报往一边推。
推的时候,手底下压着另一张纸。
是宫里的回话。
回话上写着:布已看。高家女亦有一块。是谁绣的,不能定。
赵构看着那一行。
“不能定。”他说。
“不能定。”
他把那张纸也推到一边。
他拿起笔。
他写了一行字。
写的是前人的诗。
写完,他把笔搁下。
“那一格,”他说,“还空着。”
“是。”
“空着好。”他说,“空着,谁都不用负。”
【切换】临安 · 皇城 · 前殿 · 初九 · 昏】
殿里还没有人。
扫地的老仆在台阶上扫雪。
他扫到帘子底下的时候,停了一下。
帘子后头有人。
“谁。”
“扫地的。”
“今天早。”
“雪多。”老仆说,“不扫,化了就是水。”
帘后没有声音。
老仆扫了一会儿。
“这一只杯子,”他说,“要收么。”
“不收。”
“里头的灰。”
“留着。”
老仆就着帘底那半寸的空看了一眼。
杯子里有半杯水。
水面上浮着一点灰。
他把扫帚往外挪了挪。
挪的时候,他把雪扫成一个堆。
堆在台阶的最边上。
【切换】临安 · 皇城 · 前殿 · 初九 · 夜】
夜里的殿里没有人。
帘子垂着。
檐上化了水,一滴一滴地落。
帘子底下那半寸的空里,看得见那张小案。
案上的杯子还在。
杯里的水少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