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站在柜台后,一边收灵石,一边往外递药瓶,见周云曦进门,赶紧将手里最后一瓶放下。
“老祖,培元丹卖完了,涤息丹还剩两瓶。后头几位想订货,问后日能不能来取。”
柜台外一名修士接过话:“听说贵宗弟子今日破了丹霞宗的护身法器,我特意过来看看。丹药若好,往后每月都来拿。”
周云曦看了看他手里空着的药瓶。
“以前用过我宗的丹药?”
“我师弟买过。他说服下去灵力散得匀,不冲经脉。我才从校场过来,没想到已经卖空了。”
旁边几人也跟着说起林剑星那场比试,赵铁柱听得满脸是笑,险些又答应下一笔预订。周云曦在他开口前按住了柜台上的订货纸。
“现货卖完,今日便不收定金了。诸位留下要的丹药和数量,等下一批到了,我们再传讯。”
有人已经取出灵石,闻言有些不愿意。
“我先付钱也不成?”
“诸位是冲着霜玥宗来的,总不能收钱时答应得痛快,到了日子却拿不出东西。”
周云曦将灵石推回去,又请赵铁柱替几人记下传讯方式。客人虽然有些失望,倒也没有再争,问清下批到货的大致时日,才陆续离开。
赵铁柱等人走了,低头数了数订货的名字。
“老祖,这些若全接下来,比今日卖的还多。”
“现有的药够做多少?”
他们带来的丹药大多出自秦鹤年之手,原先留着自用和售卖,数量都有打算。铺子突然热闹起来,几日便卖掉了大半。若再全收下预订,就得立刻催宗门送货,或者在中州买药补上。
周云曦让他把自用的几瓶另收起来。
“先留够大家的。秦长老那边能送多少,得问过才算。以后客人订得再多,也照着咱们能拿出来的数目收。”
赵铁柱应下,重新划去了订货纸上还没确认的交期。
周云曦又取出几只小玉匣,将未售的丹药按炉次分开,每一炉都留出一枚。秦鹤年装瓶时留有炉号,她便依着炉号在匣底注明,将制丹日期、用料与炼丹人的名字一并封入匣中。
苏清寒帮着压好封印,问道:“这些以后还卖么?”
“不卖,留着。有人拿丹药回来,说是咱们铺里出的,至少有东西能当面验。”
她才说完,林剑星便从门外进来,手里拿着一只细口白瓷瓶。
“师尊,隔街也在卖这个。”
周云曦接过药瓶。瓶口系着青绳,模样与他们铺里用的很像,标签上写的却是“霜月养脉丹”。
她将丹药倒出一枚,先闻了闻,再以神识仔细察过。
药香很浓,丹皮也圆润,可几味药材的气息尚未融匀,封在表层的一点灵气散去后,里面便露出了杂味。
林剑星道:“那边伙计说,都是落霞山传来的方子,与咱们卖的没有分别,价钱还少两块灵石。”
赵铁柱伸手拿过药瓶,翻到背面看了一遍。
“这不就是故意哄人买么?”
“买的人未必分得清。”
周云曦将丹药装回去,没有让他去找人争执。对方没有直接写霜玥宗的名字,真去问,多半只说是自家起的药名。
她叫苏清寒在每只药瓶的封口上添一道宗门验印,又将验印的方法写在柜台旁。客人买药时以灵力一触,便能看见霜玥宗的印记。封口一破,灵印随之散去,不能再拿旧瓶装别的丹药。
这些做完,赵铁柱才从柜台底下拿出今日问回来的药价。
“还有一件事。昨日那家药铺说青须参涨了,三家都是一样的价。我跑到西街问,西街还要贵些。”
周云曦接过报价,看了两遍。
青须参涨了,炼培元丹用的玉芽草也涨了,连她先前已经谈妥、只等明日送来的几份药材,对方也说要按新价算。
她将原来的价单找出来,对着药材逐项看。若按新价补货,再照铺里现在的价格卖,刨去丹损、药瓶和运送的花费,剩下不了多少。
这生意还没做稳,先有人替她把赚头算走了。
“他们怎么说?”
“说大比期间用药多,哪里都在涨。”赵铁柱指着其中一张,“这家还说,咱们若嫌贵,可以先订下个月的。”
周云曦没有立即发火,把几张报价翻了过来。正面是不同铺子的字号,背面的供货印却很相近,都有一道铜钱绕云的细纹。
她在许管事给的凭据上见过,是万宝商会。
先前铺子里的掌柜借商会名头占产业,总行尚且不知情。这回几家一同涨价,究竟是各家自己商量,还是上头有人发了话,她暂时还分不清。
“明日先别去付钱。我给许管事递个消息,问问这价是怎么来的。”
她收好价单,又给秦鹤年发了一道传讯,问清宗门现有的药材和成丹能拨出多少。眼下铺子不缺买药的人,若能从自家药园补货,少卖几日,也好过急着买进一堆高价原料。
前门的帘子被人掀开,一名穿褐色长衫的男子走了进来。
他三十多岁,腰上没有挂显眼的法器。进门后,他先看了一遍柜台上的价牌,又在新添的验印说明前停了停,才向周云曦拱手。
“南宫前辈,在下许多财,想同您谈笔生意。”
赵铁柱朝他腰间看了一眼。
“你也是来订丹的?今日不收定金了。”
“我不是来买丹的。”
许多财从袖中取出一只药瓶,放在柜台上,瓶口的旧封绳还留着。
“贵宗开张那日,我买过一瓶培元丹。药性不错,卖这个价,也不难出手。只是照今日的进药价再炼,卖得越多,前辈越难腾出手来做旁的事。”
才刚问过药价,人便找上门来,消息未免太快。
“你替哪家说话?”
“眼下不替谁说话。我从前在万宝商会做过一阵子,管过药材进出,城中这些铺子,多少认得几家。”
“所以你能替我买到便宜药材?”
“原料和销路可以谈,我手里有几家常年收丹的铺子,贵宗若供得稳,不必只等大比这几日的客人。”
周云曦听到这里,才拉开柜台旁的椅子。
“坐。你先说,想从中拿多少。”
许多财没有立即报价,反而问起她方才停收预订的事。听说她要先确认宗门供货,他点了点头,将一张折好的纸摊开。
上头列的,正是青须参、玉芽草那几样药材,连药龄与品相都与赵铁柱问的一样。
周云曦扫过末尾的价钱,许多财将货价单往她面前推近了些。
“他们卖给你的,比给别人贵了四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