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湾仔。
绘子酒馆门面不大,招牌是一块手写的木牌,挂在巷口拐角处,路过的人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里面也不大,吧台加四五张桌子,墙上挂着几幅浮世绘的复制品,灯光昏黄,音乐放的是昭和时代的老歌。
靳川推门进去的时候,绘子正趴在吧台上擦杯子。
三十出头的女人,头发盘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连衣裙,袖口挽到小臂。
她抬头看到靳川,眼睛弯了一下,放下杯子绕出吧台。
“多久没来了?”她站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语气里带着一点嗔怪,但嘴角是翘着的。
“一个多月了。”靳川在吧台前坐下来,“忙。”
“忙着杀人?”绘子转身从吧台下面摸出一瓶酒,两个杯子,倒满了推过去一杯。
靳川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忙着送人回家。”
绘子在他对面坐下来,托着腮看他。“立花说你在港岛搞了挺大的动静。商会换届那天,就连邹德海被你堵在门口说了几句话就吓跑了?”
“他识相。”
绘子笑了一下,她笑起来眼角有细细的纹路,像被风吹久了的湖面。但那双眼睛,亮得很,看人的时候像能看透什么。
“你今晚来,不只是喝酒吧?”
靳川放下杯子。“明天有件事要办。办完之后可能得在港岛多待几天。”
绘子没有追问什么事。
她站起来,把吧台上的杯子收走,擦了擦桌面。“楼上有房间。今晚别走了。”
靳川看着她。
绘子把杯子放进水槽,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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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上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开着,湾仔的夜风灌进来,带着海腥味和楼下排档的油烟味。
绘子靠在窗边,月光从外面照进来,把她侧脸的轮廓照得柔和。
靳川走过去,站在她身后,伸手把窗户关了一半。“风大。”
绘子转过身,抬头看着他。
她的手指搭在他胸口,隔着衬衫的布料能感觉到她的指尖有点凉。“靳川。”
“嗯。”
“你每次来港岛,都像最后一次来。”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已经想了很久的事,“这次呢?”
靳川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绘子闭上眼睛,踮起脚,嘴唇贴上来的时候带着一股清酒的甜味。
窗外的湾仔还在响着,排档的锅铲声、远处电车经过的叮当声、楼下酒吧里放的那首老歌。
房间里的声音不一样——呼吸声,布料摩擦的声音,床板在身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绘子的手指在他后背上划过,指甲留下浅浅的痕迹。靳川的手掌按在她腰侧,把她往怀里带。
“别想明天的事。”绘子在他耳边说,声音有些哑,“今晚只想今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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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靳川从绘子的酒吧出来,站在巷口打了个电话。
“影子,找人办件事。我要一场戏——有人偷袭我,我重伤。找几个生面孔,别用港岛的人,从外面调。打得像一点,见血。”
电话那头影子沉默了两秒。“你想引蛇出洞?”
“陈耀祖背后那两条线派来的人,已经在港岛了。但他们不动手,是因为没看到机会。我给他们一个机会。”
“明白了。下午之前安排好。”
当天傍晚,湾仔码头附近的一条后巷里,靳川被四个蒙面人“偷袭”。
打斗声惊动了附近的摊贩,有人远远看到靳川被逼到墙角,身上溅了血,最后捂着肋部从巷子里冲出来,上了一辆车走了。
那四个蒙面人追了几步,消失在巷子深处。
第二天一早,阿鬼的消息传了过来:“陈耀祖背后的人,联系上了,对方知道了靳川受伤,很兴奋!南美和欧洲那边的黑手党,在紧急调人赴港。”
靳川坐在酒店房间里,肋部缠着绷带,纱布上涂了假血,手机开着免提。顾惊尘在旁边听着,嘴角动了一下。
“南美,欧洲。”靳川把手机拿起来,“这些人是想把家底都押上了。”
“什么时候动手?”顾惊尘问。
“等他们人到齐。”靳川站起来,把假绷带拆了扔进垃圾桶,“人到得越多,后面那两条线暴露得越彻底。陈耀祖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背后的人。”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港岛的街景。“今晚换地方住。让他们找不到我——做戏做全套。”
顾惊尘点了点头。阿郎和骆天虹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
影子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捏着一份名单。
“南美那条线查到了——哥伦比亚的一个贩毒集团,以前跟陈耀祖做过可卡因的转运生意。欧洲那条线是意大利的一个家族,做军火和洗钱的。两条线本来没有交集,陈耀祖是中间人。”
靳川接过名单看了一眼,折好放进口袋。“那就等他们到。到了之后——一锅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