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静谧的山洞之中,丘处机缓缓地从梦中苏醒过来。
洞外,终南山的晨雾尚未散尽,一缕微光从石隙间漏入,在潮湿的岩壁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梦中那一幕幕离奇的情节,此刻犹历历在目——庄周踏蝶而来,广袖流云,于虚空之中为他演示那调动天地灵气的无上法门。那场景如同昨日刚刚发生一般,连庄周说话时胡须飘动的弧度、眼中星河流转的神采,都清晰得令人心悸。这让他的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惊奇之意,恍惚间竟分不清此刻是梦是醒。
他静静地躺在那里,眼睛盯着头顶的石壁。那上面布满了千万年水滴侵蚀的痕迹,在幽暗中宛如一幅天然的星图。思绪还沉浸在梦境之中,他下意识地抬起右手,按照梦中所授的诀法,在虚空中缓缓画了一个圆。指尖所过之处,竟有一丝微不可察的凉意流转,仿佛真有某种无形的力量应召而来。丘处机心头一震,睡意顿时消了大半。
稍作片刻,丘处机将目光移向身前。
只见地上那根刚才在梦中似乎有着特殊意义的松枝,不知何时,已经略显有些蔫了。那是他昨日入洞时随手折下的,本还带着山巅的凛冽清气,枝桠遒劲如游龙。此刻松枝上原本还带着些许生机的松针,此刻也无力地耷拉着,失去了往日的翠绿和挺拔,像是被抽去了筋骨的蛇,软塌塌地匍匐在冰冷的石地上。丘处机不禁皱了皱眉头,心中暗自思索着这其中的缘由——莫非这洞中有何异样?还是那梦境竟能扰动实物?
就在他注视着松枝的时候,那松枝竟在悄无声息中发生着变化。
起初只是边缘几根松针微微卷曲,继而那枯黄如瘟疫般蔓延,速度之快,肉眼可辨。原本还有些蔫意的状态,转眼间竟化成了一根光秃秃的枯枝,就连一根松针都没有剩下。更奇的是,那枯枝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继续干瘪收缩,表皮皲裂如老人之手,最后只剩下一根毫无生机的枝干,孤零零地躺在地上,仿佛已经在深山之中腐朽了百年之久。
丘处机顿时被这一奇景惊得瞪大了眼睛,双手下意识地直揉着眼睛,仿佛是在怀疑自己所见是否真实。他猛地坐起身来,脊背撞上冰冷的石壁也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那根枯枝,喉结滚动,半晌才挤出一句:"这……这……"
他赶忙想起了庄周所传授给自己的法术。
庄周曾言,此法术能调动天地灵气,改变事物的形态,使枯荣逆转、生死轮回,皆在一念之间。当时他在梦中只觉玄妙莫测,将信将疑,此刻亲眼见了这松枝的异变,方知所言非虚。丘处机心中虽还有些疑惑——究竟是这松枝本就要枯死,还是自己的注视触发了什么——但还是决定一试。他神情肃穆,整了整衣襟,盘腿端坐,口中念念有词,念动那蕴含着神秘力量的真言。
那真言字字如珠,落地有声,在空旷的山洞中回荡,竟引动四壁微微共鸣。念完之后,他如同庄周那般施为,伸出并指,缓缓地指向那枯枝。指尖距离枯枝尚有尺余,却已有一道温润的气流自丹田升起,顺臂而下,自指端汩汩而出。
随着丘处机动作的变化,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那原本毫无生气的枯枝,渐渐地有了变化。先是枝干上隐隐有了些许绿意,如春日初融的残雪下冒出的第一抹草色;接着,细小的松针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一根、两根、十根、百根,密密麻麻,转眼便覆满了枝头。那松针初时嫩黄,继而转青,最后翠绿欲滴,在漏入洞中的天光下闪烁着翡翠般的光泽。不一会儿,那枯枝又变成了鲜活的模样,生机勃勃,甚至比最初折下时更加挺拔精神,仿佛将数年之生长浓缩于一瞬。
丘处机不禁露出一丝惊喜之色,暗暗赞叹这法术的神奇。他伸手轻触那松针,只觉指尖微凉,触感真实不虚,绝非幻觉。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自胸中涌起——若此术可逆转草木枯荣,岂非亦可……他不敢深想,只将那念头按下。
然而,这神奇的变化并未就此停止。
又过了一阵,那鲜活的枝叶竟又开始慢慢地失去生机。起初是叶尖微微泛黄,如秋意初临;继而那黄色如野火燎原,迅速席卷全身;最后整枝松针尽数凋零,复又化为枯枝,甚至比先前更加朽败,轻轻一碰便碎为齑粉。丘处机看着这一系列的变化,心中更加好奇和疑惑,但他也隐隐感觉到,这其中似乎隐藏着一种神奇的规律和力量——枯荣交替,循环往复,莫非正是天地至理?
丘处机记得庄周曾嘱咐他,要他用活物来试试这法术。
于是,他将目光投向了旁边的一棵小草。那小草从石缝中钻出,不过两寸来高,三两片叶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显得有些柔弱,却自有一股倔强的生机。丘处机口中再次念起真言,然后将手悬于小草上方三寸之处,缓缓地施展起仙法。
只见那小草果如逢春一般,迅速地生长起来。
它的茎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粗变长,发出细微却清晰的"滋滋"声,仿佛有无形的火焰在内部催动。叶片也越来越多,越来越翠绿,从最初的嫩绿转为深碧,最后竟隐隐泛出墨玉般的光泽。原本在它周围的小石块,此刻都被它顶到了一旁,根须如银蛇般在石缝中蜿蜒扩张。没过多久,小草就长得比之前高了好几倍,茎秆粗如拇指,叶片舒展如掌,在洞中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丘处机见长得差不多了,便撤去了法术。他长舒一口气,只觉体内那股温润的气流略略稀薄了些,方知这仙法虽神,亦非无穷无尽。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小草,期待着它能恢复原样。
然而,看了半天,却并未见到小草有丝毫恢复原样的迹象。那草依然挺立,叶片依然墨绿,根须依然盘踞,一直就保持着此刻生长的状态。丘处机心中不禁产生了诸多疑问——为何松枝枯荣循环,小草却只生不灭?他开始思索其中的缘由,眉头紧锁,在洞中来回踱步,道袍下摆扫过石地,发出沙沙的轻响。
其实,这并非什么奇怪的现象。
原来,庄周所授之法乃是调动天地灵气之法。灵气聚于活着的植物,自然能使之以极快的速度生长,却不可令其逆生长而缩小——那违背了天道常理,非此术所能及。这就好比现代科技对植物施以生长激素和肥料一般,一夜间就可让植物长高长粗许多,却不可能让长大的植物缩回种子中去。当然,那灵气远比生长素厉害千万倍!功力深厚了,甚至还能令荒漠瞬间演化成绿洲,令枯井涌泉、令死灰复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