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殿里。
余野坐在榻上。
木橼玉不用人押着，也老实跟多多子走了过来。
余野给多多子使了一个眼色，他便悄声退了出去。
整个房间中。
只有余野和木橼玉两人。
好像骊山那个晚上的时光重现。
同样的夜晚，同样的情形。
只是。
多了木橼玉一身衣服。
“此间只有你我。
说吧，你到底是何人？”
木橼玉又瞪了过来。
瞪了很久。
只听一阵轻微的咬牙切齿声响起。
“木，木橼玉！”
余野一听，仍在装傻，故作疑惑。
“木橼玉？哪个木橼玉？”
木橼玉再瞪再咬牙。
“曾要杀你的那个木橼玉！”
听罢。
余野故作惊讶。
“西蜀木橼玉？！
朕怎记得，她应该没你这般模样吧？
至少没你这么臃肿肥胖，丑陋不堪。”
一提起那天晚上的事情。
木橼玉既不瞪眼，也不咬牙。
更不说话了。
她不说话，余野也不急。
反正天气闷热，难受的是她，不是余野。
许久。
“皇上可记得曾说过的话？”
余野微微抬眉，淡淡回应。
“朕要记得何话？”
木橼玉又开始咬牙了，甚至浑身开始颤抖起来。
待到使完了劲。
“那天晚上，你放我走之时，之时……说过的话！”
余野凝视着她，正起了神色。
“朕当然记得。
朕曾说过，你要走，朕不留你。
你仍要来杀朕，无需你来找朕，天涯海角，朕亲自去迎你！”
顿了顿。
“不过。
朕没有想到，你此番前来刺杀朕，竟没给朕报个信。
你也不能怪朕，未能亲自去迎你。”
闻言。
木橼玉愣了半会。
“谁说我是来杀你的？”
余野听完，笑了。
“哦？那你此番前来，是为何故？你不是来杀朕的，难不成是来救朕的？”
木橼玉猛然抬头，瞪着余野。
“你不信我是来救你的？”
余野低下头，随意摆弄着桌上的小玩意。
“并非朕不信。
而是你是混在那些流寇中，为朕之御羽所擒。试问，朕要如何相信你？”
只听木橼玉冷哼一声。
“若非我混在流寇中。
你的御羽，又怎能如此快便知道有流寇来袭？
若非如此，你那些没用的御羽，又怎能一网成擒那些流寇。”
听到这话。
余野倒是有些惊讶了。
抬起头来，重新凝视着她。
“如此说来，你倒真是来救朕的？
可朕仍是不解。
上次你还要置朕于死地，此番为何要甘冒其险，混进流寇来救朕？”
木橼玉扯着衣角，紧抿着嘴，半天没动静。
突然使劲跺了两下脚。
“无非……无非……”
余野有意逗弄她。
“无非什么？此间又没外人，何必吞吞吐吐。”
木橼玉踟蹰着，终究小声说道：
“无非，我知道错怪了你，知道不是你下令放白羌入境，杀我家人……”
说到这里，她脸上明显地流露出一抹悲伤。
余野虽然怀着其他心思，终究有些不忍，把她没说完的话接了过来。
“所以你想要来跟朕致歉，又碍于无法见到朕，才行此下策，是不是？”
木橼玉闻言，低了头，默然不语。
扪心自问。
余野刚才的话，全都是违心之言。
他也明确知道。
木橼玉直到现在，也没有说过一句真话。
唯一契合事实的话。
还是余野最后的那句话。
木橼玉的确知道，不是余野放外番入境，肆意烧杀抢掠的。
但木橼玉跑到这里来，不是来致歉的，更不是对余野心怀情愫，跑来救余野这情哥哥的。
根据余野系统的洞察结果。
木橼玉这次来，唯一目的就是混在流寇里，借故意被抓后，充当间谍来了。
此外。
余野还知道。
她当这间谍，的确有些特殊原因，似乎是她的一些同伴被人给挟持了。
余野一路的试探。
本意就是想看看，威逼木橼玉到这里来的幕后指使者，到底是谁。
可他试探了半天。
只得到了一个陌生的名字。
刘三。
这名字怎么听，都像是假名。
除了这名字，余野再难得到其他有用的信息。
事已至此。
余野忽然站了起来，踱步到木橼玉身侧，低头凝视了她半会。
“若是你真是木橼玉，也是来救朕的，朕倒是错怪了你，也让你受了委屈。”
木橼玉慢慢抬起头来，有些怔怔。
余野一笑，忽然转身回去，坐在矮桌上，交叉着手，紧盯着她。
“若是你是假的木橼玉，那朕便要怀疑，你是要借木橼玉之名，混进朕的行辕，混到朕的身侧，图谋不轨！”
木橼玉怔得更明显。
半会。
她突然冷冷回应。
“你不信算了！既是如此，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余野也冷然反击。
“好！朕便遂了你所愿！
朕乃天子一人。
所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朕宁可错杀一千，也不可放过一人！”
话说完。
余野凛然站起，抬手作势就要招呼人进来。
眼见于此。
木橼玉当下急了。
“你到底要如何才能相信！”
余野带着那份冷漠，再次凝视着她。
“想要朕相信，其实也不难，朕只怕你做不到。
朕劝你，还是算了！
当你混入流寇之时，无论你出于何种目的，你都难逃忤逆之罪！”
木橼玉再次一愣，转而咬咬牙，用坚定的目光对上余野冷漠的眼神。
“你只管说来！”
两人对视半会。
余野忽然转身，慢慢向内室走去。
“跟朕过来！”
内室中。
三面无窗，门口挡在屏风后边，私密得有些暧昧。
床榻已经铺好，安神的香薰已经燃上，让整个内室更显异样的氛围。
余野站在内室的床榻边，面对着跟在他后边的木橼玉，抬手指向床榻。
“那天晚上，朕已将你浑身上下的每一寸都看过！
且牢记于心！
你若是真的木橼玉，只需照着当晚你在骊山时候的样子。
再让朕一一查验，便可知晓，你是真是假！”
余野这番话，说得非常严肃，非常郑重，好似在说一件生死攸关的事情。
木橼玉听到半路，已经开始愣了。
听完后，又是愣了半天。
迟迟不说话。
她当然记得，那天晚上她是什么样子。
就算余野不记得，她也会永远记得！
余野凝视着她，神情慢慢变得冰冷。
他知道。
就算这里没有护卫，木橼玉也不敢杀他。
只因。
木橼玉来这里扮演的角色，不是杀手，而是间谍！
余野骤然嘲讽冷笑。
“怎么，你不敢了？！”
木橼玉浑身微颤，双手终究还是动了。
手一动，再难停下。
很快。
内室里的情形，就跟骊山那个晚上的情形，一模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