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马大叔家出来,已经接近四点半了,托兰德看了看天色,问道:“苏医生,山里天黑得快,要不咱们还是先回去,等明天再开始走下一家吧?”
他带她先来马大叔家,也是因为马大婶病情是比较严重的,其他人还能再等一等。
邵宇昂也道:“山路难行,入夜更是危险!我也觉得还是趁天黑之前回去的好,明天可以早一点出去义诊。”
苏念看了看天,也没坚持。自身安全还是最重要的,万一天黑路不好走,摔到哪个沟里就完了。
“好,我们先回去,明天早上再走访下一家。”
“也不知道梁涛他们怎么样了,希望他们一切顺利。”
托兰德在前面引路,宽慰道:“苏医生放心,我那个兄弟打小就在这山里乱窜,哪里路好走、哪里路不好走,他门儿清!一定能给梁医生他们安全带回来的。”
“只不过我家今天可能不好住,可能要分几个同志去我那兄弟家住。”
苏念点头:“这也没事,到时候你看着安排就好。”
邵宇昂却有些担心,“这晚上山里温度很低,我下午见你们家厨房连柴火都没有多少,到时候有柴烧炕吗?”
他可不想苏念在这里冻生病。
托兰德拍了拍胸脯说道:“放心,一会儿回去我就进山里捡一些干柴回来,一定不会让苏医生被冻着的!”
邵宇昂点头:“好,到时候跟你一起去。”
从马大叔家回到托兰德家,正好天蒙蒙黑。
梁涛他们还没回来,只有阿莱亚在烧火准备晚饭,还烧了炕。
令苏念更意外的是,她把今晚要给苏念住的房间打扫收拾了一番。
一些破旧的、脏的东西都被她收到她爸爸住的那个房间里堆着。
除了炕上的被褥还是脏旧的之外,房间算得上是很干净了。
苏念看了之后,心里很感动,整个人都觉得暖暖的。
最重要的是,邵宇昂给她带了一床干净的被褥,还很贴心地帮她铺好了。等炕一烧起来,晚上肯定能睡个好觉。
“嫂子,感动吧?这个是团长特地嘱咐我背上来的!”邵宇昂打趣地笑道。
苏念心口温热,又一次被霍震霆的体贴惊讶到了。
其实她有自己带被子,就放在空间药房里。本来想等晚上偷偷拿出来的,可没想到霍震霆也想到了这一点,还帮她准备好了!
就是辛苦邵宇昂这么老远给她背上来。
很快梁涛他们回来了。
苏念赶紧迎上去,问他们情况怎么样。
梁涛和周明两人把今天的义诊情况汇报了一下。
“还行,大部分村里人都是寻常的感冒发烧,好治。就是有一些陈年旧疾,没有特别好的治疗方法。”
“我们给他们留了一些消炎药和镇痛药物,让他们在疼的时候吃,稍微减轻一点痛苦。”
苏念知道,在这个年代,周明和梁涛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很不错了,毕竟他们不像她,有随身手术空间。
“这样吧,明天你和周明就在托兰德家设一个义诊摊,让一些还能走得动的村民自己过来看诊。那些伤情严重的,我让托兰德带我一家一家走访。”
这样最是省时省力了。
周明喝了口热水,驱散体内的寒气,说道:“这不好吧?你一个女同志都在满山跑,我们在这里坐着像什么回事?”
梁涛也附和:“就是就是,咱们大男人总不能比不过你一个女同志吧?”
苏念摆了摆手,“我这样安排是最有效率的。小马村家家户户之间离得太远了,咱们医生要是全部都浪费在路程上,那就太耽误时间了。”
“再说了,那些严重的病例你们也看不了,我能中西医结合,即便看不了,也能给他们最大程度的帮助。”
“就这样定了。”
两人见苏念说得有道理,也就不再反对了。
也是,他们俩这水平,在这种条件下,确实只能看一些小病小痛什么的。真遇到疑难杂症的,还得让苏念出手。
晚饭,阿莱亚和托兰德准备得还不错,他们煮了糙米浓粥,然后又蒸了一些杂粮馒头,就着炒青菜和蛋花汤吃。
伙食肯定是比不上军区大院的,但这种情况下,已经算是很好了。
最后苏念又拿了几张饼子出来,让托兰德和阿莱亚热一下,大家一起吃。
邵宇昂嘴欠得很,一边吃一边炫耀霍震霆的“贤夫”形象,最后还是苏念威胁说,回去把这事告诉霍震霆,他才收敛了些。
吃完晚饭,苏念便早早地上炕睡觉了。
今天做了两场手术,还是在手术空间里,精神有些疲惫。
陷入沉睡中的她,丝毫没有发现她住的这间小屋子,主梁在风雪中发出吱吱吱的声音,好像随时都会断裂一样。
——
第二天一大早,苏念就听见外面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
她一睁眼,身边早就没了阿莱亚的身影。房门缝隙里飘来一阵阵米粥香气,让她肚子都开始咕咕叫了。
她赶紧穿好衣服走出去,结果就看见托兰德家门口聚集了不少村民。
他们都是接到图兰德的通知,来排队看病的。
邵宇昂见他们在风雪中冷得直发抖,便做主让托兰德他们用战士们带来的粮食,多煮一点米粥给大家分一分。
村民们一轮接着一轮领粥,吃完后,整个人都热起来了。
所有人都在朝邵宇昂几个战士鞠躬道谢。
另一边,梁涛和周明也已经把坐诊台摆起来了。
因为要坐诊,所以他们已经吃过了早饭,正式开始干活了。
两个人分了两队,给村民们量血压,听诊,检查身体,一切都在有序地进行中。
苏念见状,脸上扬起一抹微笑,随即也赶紧洗脸刷牙吃早饭。随后让托兰德领她去一些重病的村民家中。
“苏医生,我们这次去的是栓子哥家。”特兰德一边走一边给苏念介绍。
“栓子嫂生了娃后,膝盖就疼得厉害,走路都费劲,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家里还有一个 4个月的娃,正嗷嗷待哺,可栓子哥说,栓子嫂一点奶水也没有,娃根本都吃不饱,整天饿得直哭。”
“我想让您先去看看他们母子。”
苏念点头,“好。”
一行人到马栓家的时候,马栓媳妇就坐在屋内的矮凳上纳鞋底,怀里还搂着襁褓里的婴孩。
风雪直打窗户,将木窗就拍得咔咔响。
看见苏念进来,她赶紧起身迎接,结果膝盖一抽,疼得直倒抽冷气,又重重地跌坐回去,差点连怀里的孩子都摔了。
苏念赶紧上前扶住她:“别动,小心伤着孩子!”
“同志,你,就是这次来义诊的医生吗?”栓子嫂坐稳缓过劲儿之后,看着她惊讶地问道。
“是,我是医生。”苏念点头,捏了捏她的膝盖,问道:“是膝盖关节疼吗?”
栓子嫂捶了捶自己的膝盖,说道,“不止膝盖关节疼,手腕关节一到变天也是酸胀得厉害。夜里整夜的睡不着,干点活就心慌出虚汗,奶水也越来越少。”
“我疼点都没什么事,就是孩子都没奶水喝。”
孩子还太小,除了奶水,别的又吃不了,每天都饿得哇哇叫,她也是没办法了。
苏念看她面色萎黄,唇上半点血色都没有,便让她卷起裤管给她检查膝盖。
之后又搭脉查了她的脉象。
两只手都摸过后,说道:“你这脉象细弱,是产后气血大亏,寒湿痹阻经络之象。”
说完,她把孩子递给孩子爸,又让栓子嫂躺到炕上。
她从药箱里拿出银针,一边给她施针,一边说:“你这病根子是月子里寒湿入体,气血跟不上,落下了产后痹症。凉水以后是不能碰了,洗衣、刷碗什么的,一定要烧温水。”
栓子嫂觉得烧热水太麻烦了,农村人家的妇人哪有时间弄得这么精细?
可她两针下去,她忽然就感觉酸胀的关节慢慢泛起了暖意,之前针扎一样的疼痛感也是瞬间减轻了不少。
她震惊不已,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些银针。
“真没想到,这针灸竟然这么神奇,我真觉得关节处没那么酸疼了!”
马栓闻言,惊喜地看向托兰德,眼底满是感激。
前两天托兰德说有医生会来他们村义诊,其他人都不信,他也没信。
他觉得兰德想得太简单了。这穷山恶水的地方,怎么可能会有医生进来义诊?还是冒着大雪封山的风险!
可没想到,今天他就把医生带到他家里来了!还真给他老婆治好了这么长时间关节疼的毛病!
果真是神医啊!
要是能解决奶水问题,那就更好了!
针灸完后,苏念用温经散寒的药粉,配上凡士林敷料,敷在她的关节处,再裹上干净的纱布。
“这药我给你留着。每天热敷两次,红糖鸡蛋尽量吃上,能歇就多歇。只有你的身体好了,奶水才能好,孩子也才能有人照看!”
最后,苏念又摸了摸襁褓的孩子额头,体温正常,偏瘦之外并无大碍。
等收拾好东西之后,苏念便让托兰德带她去下一家。
马栓和栓子嫂热情地留她下来吃饭,都被苏念婉拒了。
她今天走诊的任务重,得抓紧时间,不然整个村子走遍,还不知道要多少天呢。
随后,托兰德又马不停蹄地带她去下一家。
一天下来,她跑了足足有八户人家,悄摸摸地做了 4台手术!
这一天可给她累得不行。
然而小马村的情况比她预想的还要严峻,这一天她才跑了一半不到,估计还得要一两天的时间。
吃完晚饭之后,山里又开始下雪了。
大雪簌簌地往下落,不一会儿就将托兰德家门前平台积了厚厚的雪,屋顶上的雪也是越积越厚,越压越重。
夜里,深入睡眠中的苏念和阿莱亚完全没意识到,头顶的房梁在风雪的积压中,一点点地开裂,发出细细的咔咔声。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轰隆”一声巨响,划破大山的沉寂,惊醒不少飞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