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揉了揉眉心，满是疲惫与妥协：
“复考这事，爸看透了。上面的规矩、上面的人，我们普通老百姓扳不动。就算你再努力、再找人，最后大概率还是白费功夫。”
“家里日子一天比一天难，你姐还要读书。我们耗不起，也赌不起。”
说到这里，王荣抬眼看向王谦，眼底满是心酸与无奈，耐着性子劝道：
“听爸一句劝，认了命吧。你舅舅在城里开饭馆，我已经跟他说好了，过两天你就过去帮忙端端盘子、学学手艺，踏踏实实赚钱养家。”
“读书这条路，咱们……不走了。”
短短几句话，耗尽了一个中年父亲所有的倔强与希望。
他不是不相信儿子，他是被现实、被生活、被旁人的冷嘲热讽，彻底压得不敢再抱有任何期待。
看着父亲满身压抑、被迫认命的模样，王谦眼底微动，心底涌起一阵酸涩。
但他语气坚定，一字一句清晰开口：“爸，不用认命。复考的结果，一定会让所有人打脸。您再信我一次，就这一次。”
王荣望着儿子眼里那股不肯熄灭的韧劲，心底只剩深深的无力。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泼冷水的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已经没有力气再争辩，也不想和儿子争吵，徒增父子间的隔阂。
“罢了，你想坚持就坚持吧。”
他低声叹一句，不再多劝，转身低着头钻进卧室，木门轻轻合上，将一身的疲惫与愁闷关在屋内。
院子瞬间安静下来。
王谦站在原地，望着紧闭的卧室门，久久没有出声。
他清楚父亲的难处，不怪他悲观，只是这一世，他绝不会顺着这条认命的路走下去。
他转身走进自己狭小的房间，关上房门，开始梳理接下来要处理的几件事，外挂、复考、陆安山的布局，一桩桩一件件在脑海里排布。
第二天，刚睡醒。
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是寇兴鹏打来的。
王谦接起电话，听筒里寇兴鹏的声音紧绷，带着压抑的慌乱。
“谦哥，出事了！刚才来了一伙人找到我，说是咱们外挂的用户电脑大面积中毒，要我们给个说法。”
王谦眉头一拧：“中毒？”
“根本不是咱们外挂造成的，是有人故意栽赃。这帮人也不提要赔偿款，张口就要入股咱们的外挂工作室，拿股份抵这笔所谓的损失。放了狠话，要是不答应，就直接报警，把我们开发外挂的事捅出去。”
寇兴鹏语速很快，语气里满是焦躁，“他们看样子是地头蛇，来势汹汹，不好打发。”
王谦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冷静问道：“多少人，留联系方式没有？”
“一共四个人，领头的说话很横，说给我们半天时间考虑，下午再来。”
“我知道了，你稳住，别硬碰硬，先不要松口答应任何条件，等我过去。”
挂掉电话，王谦快速收拾东西，准备出门。
他心里清楚，所谓外挂中毒、用户维权，全是幌子。
2000年网游外挂是暴利蓝海，他的工作室短短时间日进斗金，动静越来越大，终究还是被本地的地头蛇盯上了。
对方就是借着“电脑中毒”由头，找借口强行揩油、上门分蛋糕，意图空手套白狼，强行入股白拿收益。
十来分钟后，王谦抵达网吧。
此刻网吧门口围了不少看热闹的路人，气氛压抑又紧张。
四名穿着花衬衫、流里流气的壮汉堵在门口，姿态嚣张，为首的是一个寸缕不生、脑袋锃亮的光头男人。
男人脖颈处纹着模糊的图案，胳膊粗壮，胸口扣子敞开，满脸横肉，眼神凶悍，浑身透着常年混社会的戾气。
正是这片街区有名的地头蛇，金瓦。
寇兴鹏缩在一旁，脸色发白，不敢轻易搭话，只能死死盯着对方。
“谁是负责人？”
金瓦双手插兜，抬眼扫过人群，语气蛮横霸道，带着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围观人群没人敢应声，纷纷后退避让。
这时，王谦拨开人群，缓步走了出来。
身形清瘦，穿着简单的短袖，看着干净稚嫩，完全一副学生模样，和眼前凶悍的混混格格不入。
“我是。”
声音平静，没有半分怯意。
金瓦低头打量着眼前的少年，上下扫视一圈，眼中瞬间掠过一抹轻蔑，嗤笑一声：“就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学生仔？”
他压根没把王谦放在眼里，在他看来，能做出外挂赚钱的顶多是个懂点电脑的书呆子，没背景、没人脉、没胆子，最好拿捏。
“小子，你工作室做的破外挂，害我手下十几个兄弟电脑全部中毒瘫痪，资料丢失、机子报废，损失不小。”
金瓦往前踏出一步，气场压迫十足，冷冷开口，“本来按规矩，我直接报警抓人，告你非法程序入侵、损毁他人财物，够你进去蹲几年。”
“不过我这人好说话，不想为难一个学生。”
话锋一转，他露出贪婪的笑意，直言道：“赔钱你也拿不出多少，我也懒得要。简单点，把你外挂工作室分我一半股份，这事一笔勾销，以后这片地界没人敢找你麻烦，我还能保着你做生意。”
“空手套白狼？”
王谦抬眼，目光平静的对上他凶悍的视线，语气清淡，却带着刺骨的冷静，“我的外挂从上线至今，经过无数用户测试，无毒无插件，全网稳定运行，压根不存在中毒问题。”
“你手下电脑中毒，要么是他们乱点垃圾网站、乱下病毒软件，要么是有人故意栽赃。想把这盆脏水扣我头上，借机抢我生意？”
一番话条理清晰，直接戳穿对方的虚假借口。
金瓦脸色瞬间一沉，眼底凶光乍现：“哟？还敢跟我顶嘴？小子，你是不是没搞清楚状况？”
“道理我不听，规矩我定。”
他上前一步，几乎贴到王谦面前，压低声音威胁：
“要么分我一半股份，乖乖听话，以后赚钱咱俩分。”
“要么，我现在就报警，再砸你工作室，让你这点小生意彻底干不下去。”
旁边几个小弟也跟着上前围拢过来，虎视眈眈，气势汹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