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谦知道曲阳伯已经有些不耐烦,毕竟一个手握实权的大人物和他一个高中生谈这种事情,确实没什么耐心。
于是他从包里掏出一张纸,展开平铺在石桌上,一个名字映入曲阳伯眼帘:
袁才良——
接着他在曲阳伯一脸困惑中说道:“陆安山的女朋友,正是袁才良的宝贝女儿。”
轰!
曲阳伯闻言如遭雷击,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王谦,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袁良才是谁?
那可是堂堂省里的二把手,权力核心人物。
去省里开会时,他每次都能见到对方。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袁良才的宝贝女儿竟是陆安山的女朋友。
他一把抓住王谦胳膊,呼吸急促问道:“你没有跟我开玩笑?”
“曲叔叔,这种事情我怎么会给你开玩笑?”
王谦认真而又严肃道:“这次来,我就是专门告诉您这件事情。”
“可所有人都从来都没有听说过这件事情,甚至都没见过陆安山女朋友。”
曲阳伯眉头紧皱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事是王谦前世多年后才知道,而陆安山一路晋升的非常快,也是完全得益于他有个手握大权的老丈人。
但他肯定不能直接告诉曲阳伯,而是说道:
“这事儿说来话长,但我说的是真的。”
“就拿这几年陆安山升这么快来说,若不是他有袁良才在背后出力,以他的家庭背景,绝不可能。”
曲阳伯猛地一怔,松开王谦的手,下意识起身走到鱼池旁,看向远处,陷入了沉默。
长达五分钟的沉默后,他忽然转过身,爽朗大笑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我怎么就没想到,他为什么升的这么快呢!”
“原来是有个好老丈人,哈哈哈……”
他高兴的走到王谦身旁,重重的拍了拍王谦肩膀,神色激动道:“王谦同学,今天你帮了我大忙啊,这事儿我欠你一个人情。”
原来他打算站队赵长河,但现在经过王谦这么一说,他知道站队陆安山才是最好的选择。
一想到站错队带来的后果,曲阳伯后背顿时起了一阵冷汗。
“您不用客气,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王谦淡淡一笑,简单和曲阳伯道别,独自走出幽静的小院。
他没有停留,顺着老街走出老城区,换乘公交,一路颠簸朝着城中村赶去。
夏末的热风卷着路边的枯草热气扑面而来,路边的树木郁郁葱葱,只是这片熟悉的乡土,人情冷暖,远比世道更磨人。
一群大爷大妈搬着竹椅坐在树下摇着蒲扇,看见王谦进村,视线瞬间齐刷刷落了过来,紧接着细碎的议论声、嗤笑声毫不避讳地响起。
“看,那不是王家那小子王谦嘛,又瞎折腾去了?”
“折腾啥呀,高考舞弊的事儿闹得满城风雨,现在搞个什么复考,纯属自欺欺人。”
“我就说他之前的状元来得蹊跷,果然有问题,真有本事哪用得着反反复复复审?”
“哈哈哈,怕是知道自己底子虚,不死心还想搏一把,最后还不是落得一场空?”
“小小年纪心就野,老老实实打工挣钱不好吗?现在好了,全村看笑话!”
一道道嘲讽、鄙夷的声音钻入耳朵,刺耳又刻薄。
没人相信他的复考能成功,没人觉得这个跌落深渊的王谦还能翻盘。
在村里人眼里,王谦已经是板上钉钉的舞弊生,所谓的复考,不过是垂死挣扎的笑话。
王谦神色未变,眼底毫无波澜。
前世这些冷眼、这些嘲讽,他早就经历过无数次。
大家向来只看结果,从不问过程,落难时的踩一脚,是人性最常态的模样。
他懒得辩解,脚步不停,径直穿过人群,朝着自家院子走去。
刚走到院门口,一道尖厉刻薄的声音就迎面砸了过来。
是隔壁的张桂兰。
正拎着菜篮子站在墙边择菜,看见王谦,立马停下手里的动作,满脸戏谑地嘲讽起来。
“哟,我们的大状元回来了?”
张桂兰斜睨着他,嘴角挂着浓浓的讥笑,语气阴阳怪气,“这几天天天往城里跑,到处托关系找人,累不累啊?”
“婶子好心劝你一句,别瞎忙活了。上面都定了调的事,凭你一个毛头小子还能翻盘?”
“复考?我看就是自取其辱!等结果出来,铁定还是撤销成绩,到时候你连普通读书的资格都没有,看你以后还怎么抬头做人!”
“听婶子的,趁早死了读书的心,找个厂子打工,或者去你舅舅饭馆端盘子,踏踏实实挣钱养家,别再让你爸跟着你丢人现眼了!”
字字句句,尖锐扎心,带着十足的看热闹心态,笃定王谦必败无疑。
王谦淡淡扫了她一眼,没有搭话,伸手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跟井底之蛙争辩对错,毫无意义。
院内安静冷清,没有半点声响。
王谦抬眼望去,一眼就看见坐在屋檐下的父亲王荣。
往日里还算精神的中年男人,此刻脊背微微佝偻,身上的旧衬衫洗得发白,布满褶皱。
他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指尖微微用力,指节泛白,周身萦绕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沉闷气息。
下岗失业的窘迫、全村人的指指点点、旁人的冷眼嘲讽、儿子前途未卜的焦虑,无数压力层层叠加,像一座大山死死压在他的心头。
王谦清晰地感受到,父亲心底憋着一团熊熊怒火,却无处发泄,只能死死压抑,化作满身的疲惫与无力。
听见院门响动,王荣缓缓抬头,看见进门的儿子,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疲惫、有不甘,更多的却是认命。
他缓缓站起身,叹了口长长的浊气,压下心底所有的憋屈,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下来,没有责备,只有浓浓的疲惫。
“回来了。”
简单三个字,听得王谦心头微沉。
“爸。”
王谦轻声喊了一句。
王荣点点头,目光落在儿子身上,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小谦,别折腾了。”
“村里人的闲话,爸都听见了。这几天我出门,抬头低头都是别人的嘲笑,我不怕别人说我,我怕你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彻底垮了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