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船楼内顿时再次陷入了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钱弘佐愣了好几息，才后知后觉的握紧拳头，狠狠挥出。
“好！好！陆使君果然没有食言！”
水丘昭券深吸一口气，沉声问道：“铁甲舰现在何处？”
“已经穿过采石矶，朝扬州赶来了！”虎哥连忙答道，“那艘船速度极快，最多一个时辰，应该就能抵达此地！”
钱弘佐精神大振，立刻下令：“传令全军，准备迎接复州盟友！”
“是！”一名近侍当即飞奔而去。
甲板上的吴越将士得到命令后，也开始振奋起来，整个吴越舰队都陷入了一阵骚动。
唯独胡进思，依旧站在原地，眼神中带着复杂难明的神色。
“水丘。”胡进思看向水丘昭券低声开口，“你说…这对吴越，到底是福是祸？”
水丘昭券沉默片刻，随即缓缓摇头。
“老夫也不知道。”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他抬头看向上游江面，声音低沉：“从今往后，天下再无人敢小觑复州。”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叹。
复州展现出的力量，远超他们的想象。
这样的盟友，既是福，也是祸。
若能善用，吴越或可借势在这形势愈发严峻混乱的世道中自保。
若借势不当，只怕会引火烧身，跟复州一起成为天下公敌。
而眼下，他们却似乎已经没有了退路。
......
与此同时，扬州城外，南唐水寨。
南唐水师主将邓川站在旗舰甲板上，脸色阴沉如水。
“大人，采石矶那边……真的败了？”
副将声音有些发颤。
邓川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攥着手中的密信。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却让他的心，比这初春的寒意还要冰冷。
“采石矶防线崩溃，四皇子李景达重伤，马仁裕断臂，前锋营损失过半。”
“复州铁舰火力惊人，不可力敌。”
他深吸一口气，将手中密信一点点撕碎，扔进江中。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带着冷意，“全军戒备，不得主动出击。”
“若那铁舰驶入扬州水域……”他顿了顿，咬牙道：“让开航道。”
“什么？！”副将瞪大眼，“大人，这…若是国主追究起来......”
“闭嘴！”邓川猛地转头，眼中闪过一抹狠色。
“你以为我想？！”
“湖口水寨三十艘战船，采石矶数千伏兵占据天险地利，可全都败了！我们手里只有十几艘战船，且扬州外滩根本无险可守！”
“如此形势，你告诉我，拿什么打！拿头去撞吗？”
“况且，金陵那边的命令还没下来......”
“将军的意思是...末将懂了”副将瞬间反应过来。
命令还未下达，是打还是放，自然就是主将说了算。
如今敌我实力悬殊，就算将那铁甲船放过去，也可说是为了保存实力。
现在这情况，能活命，谁想白白去送命啊！
“记住，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与那铁舰交战。”邓川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憋屈的怒火，“我们的任务，是守住扬州，而不是阻拦铁甲舰！”
“诺……”副将低下头，心领神会的不再多言。
......
一个时辰后。
“怎么还没来！”
钱弘佐站在主舰甲板上，眺目远望上游水道。
黄昏已至，天色变得越来越暗。
只剩下一抹朝霞，还在远山未完全隐去。
“殿下莫急，从采石矶到扬州，普通大船至少也需大半日的行程，就算那铁甲舰速度快，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到的，安心等待便是......”
“水丘师，你说...那扬州城外的南唐水师会出兵阻拦吗？”钱弘佐又忍不住问道。
“应该...不会吧！”水丘师想了想，回道。
“为何？”钱弘佐对这个回答明显有些意外。
他甚至都想好了，若扬州城外的水师对那艘铁甲舰出兵，他说不得也要将吴越舰队压上去，就算只是为铁甲舰壮壮声威也好。
反正，总不能干看着的。
“因为他们不敢！”这时，胡进思淡淡说了一句。
听到这话，钱弘佐略微思索，也想到了其中关键。
正欲开口，就听到远方上游江面上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汽笛声。
呜——
悠长，苍凉，如同远古巨兽嘶鸣的声音，出现的极为突兀。
钱弘佐下意识转头看去。
水丘昭券、胡进思以及吴越舰队众多将士也纷纷抬头，忍不住朝上游看去。
随后，众人就见到了他们此生或许都难以忘记的一幕。
黑烟滚滚，遮天蔽日。
远方一艘庞大的黑色铁舰，缓缓驶入扬州水域。
那钢铁铸造的船身在黄昏最后一抹余晖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船首的精钢撞角如同利剑，劈开层层波浪。
甲板上，隐约可见一名名全副武装的将士笔直挺立，军容森严。
最让钱弘佐动容的是，正如水丘昭券所说，那黑色巨舰显然已经闯入了扬州水域，可扬州城外南唐水师的水寨中，却没有任何动静。
甚至连原本停在水寨外围的战船，都不知何时消失了。
显然是全都返回了船坞，龟缩进了水寨之内。
“来了！复州那艘铁甲舰来了！”钱弘佐眼中爆发出灼热的光芒。
水丘昭券与胡进思也是直愣愣的看着远方的黑色巨舰，瞳孔都在微微收缩。
“这就是…陆安年仅用了数个月就造出来的大杀器。”水丘昭券喃喃自语。
“......”胡进思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看似平静的盯着那艘铁舰，旁人却不知，其手心早已经沁出汗水。
后背也已经是一片凉意。
这就是...那从湖口和采石矶硬闯而过的铁甲舰。
仅仅一艘，竟真的让驻守在扬州之外的南唐水师吓得不敢出现，只能龟缩在水寨内，看着那敌人大摇大摆的缓缓驶过防区。
这等场面......
说实在的，他这辈子都没有见过！
“来了，他们来了！！”
在吴越将士的一片欢呼声中。
青山舰就这样，在南唐水师的注视下，大摇大摆地驶过了扬州外滩江面。
悠长的鸣笛声再次响起。
犹如嘲讽的挑衅，又像是胜利者的宣言。
钱弘佐站在船头，看着这一幕，眼眶竟不知何时，微微泛起一抹红。
“兄长...您看到了吗？陆使君真的信守承诺，给我们送来了军械！”
“他没有食言...真的做到了！”
他低声自语，双拳紧紧的握住，小小的身躯在寒风中微微轻颤。
但很快，钱弘佐便重新收拾好心情，深吸了一口气。
“全军列阵！”
“迎接我们的复州贵客！”
随着他一道令下，吴越船队开始动了起来。
很快便在江面上，形成了两条笔直的船队。
就像等候在长街之上，迎接凯旋大军的礼宾队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