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石矶崖顶，战鼓声还未停歇。
“怎么会没打中！那艘船的速度怎可能这么快？”
李景达握着长剑，目光死死盯着下方江面的黑色巨舰，感觉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整个人都不好了。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那艘黑色铁舰冲出火海后，甲板上原本还有的几处零星火焰也被扑灭了，似乎真的对船身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怎么可能……”
他喃喃自语，脸上早已没有了一开始的轻松和狂妄。
数十块磨盘大的石头，从百丈高崖砸下去，竟然连那铁船的甲板都没砸穿？
这话说出去，谁能相信？
“殿下，那船的铁甲怕是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厚实！”
马仁裕沉声开口，眼中也闪过一丝凝重。
“那又如何？”李景达很快压下了内心惊异，强撑着冷笑，“它再硬，也不过是一艘船！只要困在这峡谷里，迟早要被砸沉！”
他猛地转身，冲着身后的传令兵吼道：“传令下去，所有抛石机装填完毕，给我继续砸！这次瞄准船头，砸烂它的龙骨！”
“诺！”
传令兵飞奔而去。
崖壁两侧，数十架抛石机再次开始绞动绞盘，粗重的木臂缓缓压低。
李景达盯着下方的铁舰，眼中闪过一抹狠色。
“我就不信，你这铁王八壳子能撑到什么时候！”
“没用的，他们已经快要出我们投石机的攻击范围了！”
马仁裕却是轻叹了一声。
听到这话，李景达愣了一下，随后脸色变得更加精彩起来。
江面上。
青山舰已经彻底摆脱了铁链的束缚，明轮飞速转动，溅起层层白浪。
指挥室内，赵四浪透过观察窗扫了一眼两侧崖壁，冷冷开口：
“黑子，准备好了吗？”
“火器营的弟兄们都已就位！”赵黑子看了一眼已经在甲板上严阵以待的青山军弟兄，咧嘴一笑。
“那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火力覆盖。”赵四浪转过身，走到传令管道前，沉声下令：
“火炮营听令，全员就位！目标——两侧崖壁！最大仰角，装填火弹，准备齐射！”
“是！！”
管道里传来齐刷刷的应答声。
而后，甲板上厚重的铁制挡板缓缓升起，十五门黝黑的炮口从左舷探出，另一侧的炮手们也是迅速调整炮身角度，将炮口对准了右侧的崖壁。
系统出品的火炮设计图，从一开始就设计了角度调节，为的就是适应各种战场情况所需。
此时，三十门火炮，齐刷刷指向天空。
崖顶上，李景达还在催促抛石机加快装填，一名偏将突然指着下方，声音有些发颤：
“殿下…那铁船好像停下来了？”
“停下来了？”李景达一愣，连忙走到崖边往下看去。
果然，那艘黑色铁舰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船身微微横转，两侧的铁皮挡板缓缓升起。
“哈！它终于撑不住了！”
李景达大喜，“肯定是船底被铁链挂坏了，这会儿正漏水！快，趁它停下，给我狠狠砸！”
马仁裕皱着眉头，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船明明看起来完好无损，怎么会突然停下？
而且……
他眯起眼睛，隐约看到船身两侧露出了十几个黑洞洞的口子。
那是什么？
还没等他想明白，江面上突然响起一道悠长的汽笛声。
紧接着——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瞬间撕裂了整个峡谷的寂静。
三十门火炮齐射，橘红色的火光在江面上炸开，滚滚浓烟冲天而起。
数十枚开花弹呼啸着划过天空，拖着长长的烟尾，精准地砸向了两侧的崖壁。
轰隆隆——！！
爆炸声此起彼伏。
崖壁上，那些正在装填抛石机的南唐士兵只感觉脚下一阵剧烈振动，仿佛整个地面都要掀翻起来一般。
一些距离崖边较近的士卒甚至因为没有站稳，直接就朝着崖下滚落。
惨叫声随之响起。
整个崖壁都在剧烈颤抖。
“这是什么？！”
李景达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发出惊呼。
火炮装填的速度远超投石机，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下方青山舰火炮的第二轮攻击就到了。
紧接着，又是一阵地动山摇的巨响，这一次，动静更大。
李景达惊恐的看着崖壁上的抛石机开始倾斜，木架坍塌，绞盘一个个断裂，更有巨大的石块滚落悬崖。
更多来不及反应的士兵失去平衡，惨叫着坠入江中。
更可怕的是崖壁本身也开始出现裂痕，眼看就要彻底坍塌。
“殿下小心！”
马仁裕目眦欲裂，在山石塌陷的瞬间猛扑过去，一把抓住还在发懵的李景达后领，大力拉扯着拼命往山林后方滚去。
轰隆隆！
两人刚刚滚出数丈，他们方才站立的崖顶平台便彻底断裂，山体巨石轰然砸入下方的长江水道！
无数南唐士卒只来得及发出惊惧的呼喊，便随着断裂的山崖一起跌落江河，随后被卷入湍急的流水之中。
烟尘弥漫，碎石如雨。
李景达被马仁裕护在一棵古松树干后方，紫貂大氅已经被尖锐的石片划得破烂不堪，头顶的金冠也不知了去向，整个人披头散发，满脸全是尘土与血痕。
他大口喘着粗气，眼珠子瞪大，死死的盯着前方空荡荡的断崖。
原本驻扎着两千前锋营、摆着三十架抛石机的翠螺山主阵地已经坍塌了近三分之一，其他地方也是一片狼藉，人仰马翻。
整个山头像是被神明之力硬生生轰出一个巨大缺口，骇人至极！
“疯子…这是一群疯子……”
李景达浑身如筛糠般颤抖着，整个人失魂落魄的喃喃起来，“打不中人，他们就把山给炸塌了……”
“这不可能…这绝不是人力能够做到的…没错…这是妖术！！”
“这绝对是妖术！！！”
旁边的马仁裕半跪在碎石堆里，左臂被一块飞石砸中，铁甲凹陷，鲜血正顺着指尖往下滴落。
这位身经百战的南唐宿将，此刻张着嘴，眼眶也红了，伤口的剧痛仿若未觉。
“非战之罪…非战之罪啊……”
马仁裕也喃喃出声，眼神有些空洞，“连采石矶的绝壁都挡不住那火器齐射，这天下…哪还有天险？”
“马老将军……”李景达声音发颤，“难道…真的就没有办法了吗？”
马仁裕沉默了许久，才苦笑着摇了摇头，“老夫也不知道。”
“但老夫知道一件事。”
他抬起头，看向江面尽头那一缕渐渐远去的黑烟。
“从今往后，南唐水师在长江上，再也不是无敌的了。”
李景达浑身一震。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来，因为事实就摆在眼前。
那艘铁舰，只用了不到一刻钟，就将南唐苦心经营的采石矶天险，彻底变成了一堆废墟。
他们，输得太彻底了。
这样一艘战舰，还有谁人能挡？
“父王会怎么看我……”李景达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瞬间被抽去了，如木雕一般，愣愣的瘫坐在那。
马仁裕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他知道，此时说什么都是多余。
这一战的消息传回金陵后，南唐朝堂必然会掀起轩然大波。
而复州和陆安年之名，也将彻底响彻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