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阿宾开船到了渔政船附近,渔船发动机的轰鸣声已经震耳欲聋,突突突地闷响,像是老牛拉破车,随时要断气。
排气管里黑烟一股接一股往外冒,浓得发黑,被海风一吹,在船尾拖出一条长长的烟带。
底拖网的网绳绷得笔直,在海面上切出一道斜线,绳子被水下的分量拽得嗡嗡发颤,连船身都被拖得微微往后坐,船速明显慢了下来。
阿宾兴奋地直拍大腿,嗓门扯得老高:
“二哥!爆网了!又爆网了!你看这网绳,都快绷断了!”
陈江河也咧开嘴,快步走到船尾,轻轻伸手搭在网绳上感受了一下力道:
“分量不轻,稳住,别急着起。”
不远处,渔政船上众人本来正围着刚捞上来的枪炮议论,有人眼尖,瞧见陈江河的渔船又转悠回来,都停下话头往这边张望。
“诶?那不是小陈的船吗?怎么又绕回来了?”
“他船尾那烟囱,黑烟冒得不对劲啊,是不是机器出毛病了?”
“什么机器毛病,你看那网绳,绷得那么紧,明显是拖网里进大货了!”
“嚯!这才多大一会儿功夫,又爆网了?”
“快快快,靠过去瞧瞧!”
之前陈江河每人送了条斗鲳,还有小石斑,这些人很是承情。
看到陈江河渔船貌似又爆了网,不止想过去看热闹,更想着看能不能帮上点忙。
等渔政船靠近,陈江河跟阿宾已经开始起网。
绞车吃力地转着,网绳咯咯作响,网兜缓缓从海面下拖出来,整个网身被撑得圆滚滚的,像个鼓到极限的大布袋。
底下的鱼群还在拼命翻腾,水花从网眼里往外喷,远远看去,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
阿宾站在起网机旁,手扶摇柄,脖子伸得老长,眼睛直勾勾盯着网兜,嘴里大呼小叫:
“二哥!这网比上次大黄鱼那网还鼓!真快撑破了!”
陈江河赶紧嘱咐:“看这架势,分量真不轻,慢点收,别真给撑爆了!”
渔政船上众人凑到船舷边,伸着脖子张望,七嘴八舌叫嚷起来。
“嚯!这网兜都快成球了!”
“小陈这运气,真是没谁了!”
“昨天斗鲳鱼,今天又是什么?该不会又是名贵鱼吧?”
“你看那网线绷的,我隔着这么远都替它捏把汗!”
陈江河大笑着,转头看向阿宾:“阿宾,你猜这网里面是什么?”
阿宾嘿嘿一笑:“二哥,总不能又是大黄鱼吧?”
在他心目中,最贵的鱼群就是大黄鱼群了,上次捕到大黄鱼群,那激动的心情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陈江河摇摇头,这小子真是敢想。
天天哪有这么多大黄鱼给他抓?只要别是巴浪鱼这种不值钱的海货就行。
网兜被慢慢提上来,悬浮在甲板上,网绳一打开,哗啦一声,满网鱼倾泻下来。
鱼身呈银灰底色,上面布满一个个黑色圆斑,密密麻麻铺了一地。
鱼刚一离水,受惊之下,嘴里咕咕咕地叫起来,像一群小猪崽在拱食。
渔政船上众人探头一看,有人先认出来:“嚯!金鼓鱼!这么多!”
“这鱼有意思,还会叫!跟猪似的!”
“小陈,你这运气,一网金鼓,好兆头啊!”
阿宾大喜过望,哈哈大笑:
“二哥!你要跟阿姐定亲,就来了金钱鱼,好兆头啊!这是恭喜发财了!”
陈江河也满脸欢喜,用力点点头。
金鼓鱼身上一个个黑圆斑,像铜钱似的,能捕一网这个,确实没想到。
这种鱼大概三块一斤,跟马鲛鱼差不多价。
钱不钱倒在其次,关键是这名字,金鼓,金钱鼓鼓,定亲宴上摆一盘,彩头绝对很好。
他弯腰捡起一条,托在手里看了看。
金鼓鱼受惊后咕咕叫个不停,腮帮子鼓鼓的,鱼皮灰黑底带圆斑,摸着有点粗糙。
这鱼的鱼皮带点苦味,烹饪之前得刮干净皮膜,不然影响口感。
刮完清蒸最好,鱼肉细嫩,切块煮汤,也非常细新鲜。
阿宾蹲在旁边,伸手戳了戳一条咕咕叫的金鼓,乐得直咧嘴:“二哥,那这网鱼留一些明天用?”
陈江河想了想:“挑些个头大的,斑点圆整好看的留着,明天做道清蒸金鼓,剩下的照旧卖。”
渔政船上众人作势要跨船过来帮忙整理鱼获,领头的秦姓渔政已经踩上了船舷,笑着喊:
“陈兄弟,这么多鱼,你俩忙得过来?我们搭把手!”
陈江河赶紧摆手:“秦哥,别别别!今天赶时间,不用分拣了,等会儿直接拉去镇上,让鱼贩子称重算总账就行,只要回去够快,这些鱼用不着加冰保鲜,更省事。”
阿宾在旁边一听,眼睛亮了:
“二哥就是聪明!这样咱们就不用一条条分拣了,直接拉过去过秤!”
秦姓渔政收回脚,笑着摇摇头:“行,那你俩忙活,有需要再喊我们。”
陈江河随手捡起七八条金鼓鱼,扬手扔到对面渔政船上:
“见者有份,请你们吃条金钱鱼,大家都发财,哈哈哈!”
渔政船上众人接过鱼,客气地连连道谢,嘴里还在夸:
“小陈这运气真是没得说!”
“又是大黄鱼又是斗鲳,这回又来个金鼓鱼,哪有这样当渔民的?”
“要说鱼获好也就罢了,关键人家还能捞到枪炮,网到永乐年的文物,这可不光是运气能解释的,简直是气运!”
陈江河随口问了一句:“对了,你们去捞文物,怎么样了?有什么进度吗?”
文化局老头叹了口气,摆摆手:“嗨!我们在你说的那片海域捞了很久,什么都没发现,这不又有了红色文物,只能先紧着这个。”
老头顿了顿,又抬眼看向陈江河:“小陈,你有什么主意没有?你运气好,说不定下回还能再捞点文物上来。”
陈江河心中一动,似乎想到了什么,脑子里闪过捞香炉时那片海底的礁石走向。
可念头只是一闪,也没说什么,只是摆摆手笑道:
“哪有这么好的运气,我这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