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陈江河指挥下,阿宾把船开到无人岛背风一侧,找了片水色发暗,底下隐约看得见礁石轮廓的浅水区,准备把地笼放下去。
昨天拖网上来特意留了不少小鱼小虾,陈江河拎过桶,往甲板上一搁:
“饵料在这儿,你自己弄。”
今天没什么活计,一切都交给阿宾来弄,陈江河只在旁边把把关即可。
阿宾蹲下来,先抓了一把小杂鱼,在手里掂了掂,便往地笼的饵料盒里塞。
塞了两把,他又扭头问:“二哥,这些小鱼小虾够不够?要不要再剁碎点?”
“随便你,剁碎点腥味重,诱鱼快一点。”
阿宾应了一声,找了块木板,拿小刀把杂鱼剁成碎块,边剁边念叨:
“小鱼小虾你们加油干,拿你们当饵,回头捞上大货,也算你们一份功劳……”
剁完,他抓着碎饵料往饵料盒里填,填满了拍拍手,把饵料盒扣紧,又挨个检查了一遍卡扣,确认没松才放下心来。
“二哥,这饵料盒扣得牢不牢?别放下去一冲就开了。”
头一次自己下地笼,他总觉得自己哪里做的不好。
陈江河凑过去看了一眼:“扣紧就行,差不得得了。”
阿宾这才把地笼一节一节理顺,摊在船舷边,先拎起头一截,顺着船舷慢慢放下去,等浮漂露在水面上,才接着往下放第二截。
一边放,他还探头往水里看,嘴里小声嘀咕:“慢点慢点,可别缠上礁石……”
看着他有条不紊把地笼一寸寸放下去,浮漂一个个漂在水面上,排成一条线,陈江河暗自点头。
别看这小子平时说话不着调,做起事来,还真像模像样。
放完地笼,陈江河招呼一声:“阿宾,开船返航了,等会回程随便捞一网就行。”
今天本来就打算放下地笼,回头下一网赚回油费就行。
阿宾一拍胸脯:“二哥不是说今天我来当船老大嘛,得听我的。”
陈江河无语,拍拍他脑袋:“你小子……那听你的,你想往哪去?”
阿宾嘿嘿一笑:“咱们回去看看他们打捞枪炮呗?”
“我就知道,你没憋好屁!”陈江河想了下,刚出海时间还早,回去顺路看看倒是也行,自己也想去看看,渔政那边的人还能捞到什么东西,“也行,那你继续开船。”
阿宾美滋滋跳到船舵旁:“二哥,那我现在就下网,拖到他们打捞枪炮的地方再起网,之后咱们就回家。”
陈江河摇摇头,随便他了,反正不耽误回村时间就好。
见陈江河没反对,阿宾立马忙活开了。
他一手扶着舵,一手去够船舷边的底拖网,身子探出去半截,脚底下没站稳,差点一头栽进海里。
陈江河眼疾手快一把薅住他后脖领:“你给我稳着点!”
自己都不敢一手掌舵一手下网,这个臭小子,真当自己长本事了!
正好自己在旁边看着,也不怕他出事,给他长长记性。
“没事没事!”阿宾两手抓起网绳往船尾拖,网衣缠在身上,自己把自己绊了个趔趄,扶着船舷才没摔倒。
陈江河在旁边看得直摇头,伸手帮他把网理开:“你先把舵稳住,网我来搭手,别一会儿真把自己缠进去。”
“行行行!”阿宾应着,一手拽着网绳,扭头看船尾的方向,嘴里还念叨着“慢点慢点”,结果手上不小心把船舵一带,船头猛地一歪,网差点甩到船底去。
陈江河赶紧伸手把舵回正,瞪了他一眼:“你到底是在开船还是开飞机?”
阿宾讪笑:“第一次当家……没经验,没经验。”
折腾了好一会儿,网总算全部入了水,浮漂拖在船后头,在海面上排成一串。
阿宾长出一口气,回到船舵旁,扶着舵把船稳住,这才咧开嘴笑了:
“二哥,你看,这不是弄好了嘛!”
陈江河抱着胳膊靠在船舱边,看浮漂稳稳拖在船后,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等星禾爷爷把大船送来,就不是一个人能操控得了的了,得趁这段时间,赶紧把阿宾的水平操练起来。
单单只是开船前行,阿宾还是手拿把掐的,又开始扯起嗓子浪唱,惊散天上片片白云。
陈江河靠在船舱边,盘算着明天定亲的事。
按这边的规矩,定亲叫“送定”或“压定”,是正式确立婚约的大事,礼数周全得很。
明天老娘带媒人上门,得备齐十二色礼。
聘金、戒指、礼饼、糖果、香烟、香烛、桔饼、喜蛋、线面、猪脚、莲子,甘蔗,每样都得是双数,取成双成对的好意头。
老娘前两天在镇上采购的那些东西,礼饼红蛋喜糖线面甘蔗猪脚等,加上金戒指,差不多就是这些了。
到了星禾家,女方得端甜茶出来,一般是金枣茶,给男方来客一人一杯。
喝完茶,男方来客要用红纸包双数的钱回礼,叫“压茶瓶”。
星禾阿嫲那边没什么亲戚,但礼数不能省,这杯茶得星禾自己端。
再之后,男方把带来的十二色礼摆上供桌,点一对送来的蜡烛拜神,告诉祖先这门亲事定下了。
临走时女方要回赠部分礼品,也是双数,有来有回,才算周全。
想到自己回去也得练这些礼数,端茶、回话、拜神,一样样都有讲究,陈江河顿时觉得有点苦恼。
不过转念一想,星禾那边学得肯定比自己还烦,他嘿嘿一笑,心里又平衡了些。
结婚嘛,哪有这么容易的,都是得先苦后甜。
船行半个多小时,快到打捞枪炮的地方,发动机又传来熟悉的轰鸣声,低沉发闷,排气管冒出一股黑烟。
阿宾耳朵一竖,立马不唱了,扭头大喊:
“二哥!这声音,拖网里进鱼了!还不少!”
陈江河也听见了,起身走到船尾,看了看绷紧的网绳:
“嗯,听这动静,分量不轻,别急着起,再拖一会儿。”
阿宾咧嘴大笑:“二哥,我当然知道……"
"再拖一会儿,刚好到渔政船他们捞枪炮的地方,万一爆网了,正好让他们帮咱们分拣。”
陈江河无语。
这小子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别以为自己不知道他肚子里那点小九九。
还不是想着万一真爆了网,拖到渔政船跟前,好显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