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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累?

    “当然带东西。”

    赵东来说,“带方案。

    回去我就召集人,连夜做两个方案:

    一个是光明峰项目周边治安综合整治方案,一个是翠屏镇污染案后续维稳及涉案人员深挖方案。

    做细做实,有数据,有措施,有时间表,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就这两个?”

    陆亦可皱了皱眉,“会不会有点少?显得你好像就盯着这两件事,格局不够大。”

    “不少。”

    赵东来摇摇头,“恰恰相反,就这两个最管用。

    因为这两个就是孙连城现在最头疼的事,是他的痛点。

    你给他解决痛点,比你说十件无关紧要的大事都管用。”

    他掰着手指头给陆亦可数:“你想啊,光明峰重启,最大的难题是什么?

    第一是钱,第二是人,第三就是秩序。

    以前烂尾那几年,周边村子的地痞流氓没少去工地偷东西、抢建材,

    还有以前的施工队欠薪,工人动不动就围堵项目部,上访告状。

    马上要重启了,施工队一进来,几万人涌进去,治安、消防、流动人口、劳资纠纷,哪一样都是麻烦。

    要是公安这块跟不上,三天两头出事,他这个总指挥能睡得着觉?”

    “我把方案往他面前一放,告诉他,治安你不用操心,我提前介入,

    警务站设进去,专项整治搞起来,沙霸、石霸、恶意讨薪的,全给你打下去,保证项目顺顺利利推进。

    你说他高不高兴?”

    陆亦可点点头:“肯定高兴。”

    “再说翠屏镇。”

    赵东来接着说,“污染案现在是民怨大,舆情也大。

    虽然主要嫌疑人都抓了,可背后的保护伞、利益链还没完全挖干净。

    群众盯着,省里也盯着。

    我告诉他,案子我们快办快结,该抓的抓,该移的移,

    保护伞查到哪算哪,绝不姑息,也绝不扩大化,

    保证不给市委添乱,不给舆论留话柄。

    你说他放不放心?”

    “放心。”

    陆亦可听得直点头,“换我是他,我也放心。”

    “这不就得了。”

    赵东来摊摊手,“领导要的是什么?是省心,是靠谱,是你能把他的事当成自己的事来办。

    你光说你想升官,谁搭理你?

    你得让他觉得,用你,对他有好处,对工作有好处,他才会推你。”

    陆亦可听完,由衷地说了一句:“赵东来,以前我真没看出来,你套路还挺深。”

    “什么套路,这叫工作方法。”

    赵东来得意地挑了挑眉,“干了三十年公安,光会抓人不行,还得会跟人打交道。

    跟犯罪分子打交道是斗智,跟领导打交道也是斗智,只不过对象不一样罢了。”

    正说着,老板端着两大碗牛肉面过来了,热气腾腾的,香气扑鼻。

    赵东来拿起筷子,先给陆亦可碗里夹了块牛肉:“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陆亦可拿起筷子,搅了搅碗里的面,又想起一件事:

    “对了,听说孙连城和易学习走得近?那易学习那边,咱们要不要也走动走动?

    他是京州市纪委书记,还是田国富书记特意请来的,说话也有分量吧?”

    赵东来夹了一筷子面塞进嘴里,嚼了两口才咽下去,摇摇头:“不用刻意。”

    “为什么?”

    “易学习是什么人你不知道?”

    赵东来说,“出了名的铁面无私,认死理。

    你要是正常工作汇报,跟他对接案子,他客客气气,公事公办。

    你要是为了提拔的事去找他,让他帮忙说好话,

    他非但不帮,还得把你骂一顿,觉得你这人不踏实,整天琢磨歪门邪道。”

    “那怎么办?”陆亦可可不想弄巧成拙。

    “正常来往就行。”

    赵东来说,“以前怎么配合,以后还怎么配合。

    翠屏镇的案子,纪委和公安本来就经常对接,该通报情况通报情况,该联合办案联合办案。

    我办事公不公、干不干活他都看在眼里。

    他要是觉得我这人还行,不用我说,该推荐的时候自然会推荐;

    他要是觉得我不行,我找他也没用。”

    陆亦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是,易书记那人确实是油盐不进。

    当年李达康那么强势,他都敢顶着干,更别说咱们了。”

    “所以啊,这种人,你只能用行动打动他,不能用关系去套近乎。”

    赵东来说,“套近乎反而适得其反。”

    俩人埋头吃了会儿面,呼噜呼噜的声响在小面馆里格外清晰。

    陆亦可吃了大半碗,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又想起了竞争对手的事。

    “对了,姨父跟你说那两个对手了吗?就是张文林和王海涛,你觉得他俩胜算大不大?”

    “说了。”

    赵东来也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

    “张文林,常务副厅长,资历老,人头熟,日常工作都是他抓,按顺位他最有希望。

    但他有个致命短板,他年龄大了,再过两年就到点。

    真要是他上,干不满一届,等于又是个过渡。

    省里要是想长远布局,肯定不愿意再搞过渡。”

    “那王海涛呢?”

    “王海涛的根在部里。”

    赵东来说,“他的优势是上面有人,部里能说上话。

    劣势也明显,基层经验少,在汉东没根基,下面那些市局局长未必服他。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这几年空降的干部够多了。”

    赵东来缓缓道,“沙书记和田书记是空降的,张厅长也是空降的。

    省厅这么重要的部门,总不能一直空降吧?

    本土干部也得有上升通道,不然大家都没干劲了。

    从平衡的角度讲,这次也该提个本土的了。”

    陆亦可眼睛一亮:“那这么说,你的优势还挺大的?”

    “也不能说大,只能说各有优劣。”

    赵东来很冷静,“真要论业务能力、基层经验、工作实绩,我不比他们差。

    但论上层路线,我不如王海涛;论省内人脉,我不如张文林。

    最后鹿死谁手,还真不好说。”

    “那咱们能做的,就是把孙连城这一票拿下来?”陆亦可问。

    “不止孙连城。”

    赵东来摇摇头,“孙连城这一票很关键,但不是全部。

    常委会十三个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考量。

    不过咱们现在能抓住的也就是孙连城这根线,其他的咱们够不着,也没必要瞎活动,反而容易出事。”

    “也是。”

    陆亦可点点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咱们把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组织怎么定了。”

    “这话对。”

    赵东来笑了笑,“我这年纪也看淡了。

    能上去最好,上不去也没关系,在京州当局长也挺好,离家近,还能天天回家吃饭。

    真去了省厅,天天开会、出差,反而没这么自在。”

    “你少来。”

    陆亦可白了他一眼,“刚才是谁说得头头是道,跟分析兵法似的。

    现在又装淡泊名利了,口是心非。”

    “嘿嘿。”

    赵东来挠了挠头,“这不叫口是心非,这叫一颗红心两种准备。

    往最好处努力,往最坏处打算,心里才不慌。”

    俩人歇了会儿,结了账,重新上车往家走。

    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晒得人暖洋洋的。

    陆亦可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忽然叹了口气。

    “东来,以前我总觉得,当官嘛,只要干好本职工作,对得起百姓就行了。

    现在才发现,原来光干好工作还不够,还得琢磨这些人情世故、选边平衡,真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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