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
周天阳又把通讯员叫了进来。
“记录电报。”
通讯员连忙翻开本子，拿起铅笔。
周天阳开口了，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跟人拉家常。
“第二战区阎长官钧鉴。”
“贵部李连生、王天雄等同志，因仰慕我师抗日之志，自愿率部来归，共赴国难。”
“此乃民族大义所系，亦见阎长官平日教导之功。”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李、王二同志及所部官兵一千六百余人，现已抵达我师驻地。”
“天阳对阎长官长期以来对部下的栽培与熏陶，表示诚挚感谢。”
通讯员笔尖飞快地划着纸面，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所部官兵现已悉数安顿，与新二师主力同等待遇。”
“新二师全体将士将以此为激励，继续于晋西北方向奋勇杀敌，以报阎长官及第二战区同仁之厚爱。”
周天阳说完，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给第二战区发过去吧。”
通讯员把记录好的电报纸递过来。
周天阳扫了一眼，确认措辞没有出入，点了点头。
通讯员立正敬礼，转身快步跑了出去。
周天阳靠在椅背上，嘴角那抹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这封电报发出去之后，阎锡山那边看到之后是什么表情，他不用想都知道。
但有些事，姿态要做足。
人家送了一千六百多号人过来，你总得说声谢谢吧？
至于阎锡山愿不愿意听这声谢。
那就是阎锡山的事了。
与此同时。
第二战区司令部。
阎锡山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那份刚译出来的电报，已经看了三遍了。
措辞客气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赵承绶和楚溪春站在旁边，谁也不敢先开口。
阎锡山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一下比一下重。
“你们都看看吧。”
他把电报往桌上一推，声音不高不低。
赵承绶上前一步把电报拿起来，和楚溪春凑在一起看了一遍。
两个人看完之后，谁都没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赵承绶把电报放回桌上，斟酌着开了口。
“司令官，这个周天阳也太狂了。”
“把人挖走了不算，还发封电报来噎人。”
楚溪春接过话头，语气比赵承绶更审慎一些。
“他这封电报，表面上是感谢，实际上是在告诉我们。”
“那些人新二师收了。”
阎锡山没接话。
他靠在太师椅上，忽然哼了一声。
“这小子太老练了。”
赵承绶试探着问了一句。
“司令官，那咱们怎么回？”
阎锡山看了他一眼。
“回什么回？”
“这件事到此为止吧。”
赵承绶和楚溪春同时应了一声。
阎锡山沉默了几秒，忽然又开口了。
“不过有一点，你们记住了。”
“以后新二师那边的事，能不碰就不碰。”
“能绕着走就绕着走。”
“咱们惹不起他，还躲不起吗？”
这话说得直白，但赵承绶和楚溪春都没有反驳。
他们心里清楚，司令官说的是实话。
阎锡山摆了摆手。
“行了，都回去吧。”
……
次日上午。
寨子西侧仓库门口。
王秀英已经带着后勤营在那里等着了。
李连生和王天雄带着那一千六百多号人到了仓库前面。
队伍站得还算整齐。
但跟新二师的老兵方阵一比，明显散了一些。
王秀英站到了队伍前面，目光从那些面孔上逐一扫过。
这些人大多二十出头，也有不少三十来岁的。
脸色普遍不太好，黄中透着青，一看就是长期没吃饱的样子。
“同志们。”
王秀英开口了。
“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新二师的人了。”
“新二师的规矩不多，但有几条是铁打的。”
“第一，不拿老百姓一针一线。”
“第二，一切行动听指挥。”
……
队伍里安安静静的，没人吭声。
王秀英的目光扫了一圈，点了点头。
“下面开始发装备。”
“念到名字的上来领。”
“领完了当场换上。”
“换完的到旁边等，等都领完了再一块走。”
发放开始了。
后勤营的人按名单一个一个地念名字。
有人领到军装之后当场脱了旧棉袄换上了新的。
旧棉袄往地上一扔，旁边的人又把它捡起来叠好，放到一边。
新二师有规矩，旧衣服不能乱扔。
回头集中处理，能用的拆了当补丁。
枪发到手里的时候，那些战士们的表情最明显。
有个二十出头的兵接过M1加兰德，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他旁边一个老兵凑过来，伸手摸了摸枪栓，压低声音嘀咕了一句。
“这枪真新啊，膛线都没磨过。”
“以前的那杆汉阳造，膛线都平了。”
“这枪打起来肯定准。”
发到一半的时候。
一个三十来岁的兵领了枪，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忽然抬头朝王秀英那边喊了一嗓子。
“政委，这枪真给咱们了？”
王秀英看了他一眼。
“枪在人在，枪丢了人别回来。”
那人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政委放心，丢不了！”
李连生站在队伍旁边看着，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王天雄站在他旁边，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压低声音。
“连生，你看看这些人，换了衣服还真像那么回事。”
李连生没接话，嘴角弯了一下。
发放用了将近两个小时。
一千六百多号人全部换装完毕。
王秀英站在前面扫了一圈，点了点头。
“回去之后，各连组织学习新二师的纪律条令。”
“三天之内，把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背熟了。”
“背不熟的，别怪我不客气。”
队伍散开之后，四个团长碰了个头。
赵文龙先到了仓库旁边的空地上，手里拿着一份花名册。
田成军紧随其后，也拿着一份册子。
孙胜利也大步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册子。
李连生最后到，身后跟着王天雄。
四个人的花名册往一起一凑，改编就开始了。
赵文龙第一个开口。
“按照师长昨天说的，各团抽四百人出来给四团，四团抽一千二百人分到各团。”
“师里给了原则，把人打散混编，别搞原班建制。”
“一团分到四团的人，我已经点好了。”
他把花名册翻开，指着上面划了红圈的名字。
“四百人，从各连队抽调的，都是老兵。”
田成军翻开自己的册子，在上面点了两下。
“二团这边，四百人准备好了。”
“我挑人的标准跟老赵一样。”
“四团过来的四百人，也按这个比例分到各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