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连生微微点了一下头，没有接话。
但腰板不自觉地又挺直了几分。
周天阳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话锋一转。
“但这一千六百多人，不能就这么原封不动地编成一个团。”
李连生抬起头来，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他在晋绥军里待了这么多年，知道部队改编的规矩。
拉过来的队伍如果不打散，那就是一个山头，早晚要出问题。
他来之前就想过这件事。
周天阳不可能让他带着原班人马直接成团。
所以他心里早有准备。
“师长，您说。”
李连生的语气很稳。
周天阳接着说道。
“第一件事，打乱重编。”
“你带来的这一千六百三十八人，全部拆散。”
他看着李连生的眼睛，停顿了一下。
李连生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我明白。”
“师长放心，我带来的人，我负责做工作。”
“谁要是闹情绪，我来处理。”
“好。”
周天阳见他答应得干脆，心里对这个人又多了几分认可。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语气比刚才更笃定了些。
“第二，我会从你这一千六百多人里，抽调一千二百人出来。”
“分到一团、二团、三团去。”
“每个团分四百人。”
李连生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急着开口。
周天阳继续说道：
“同时，从一团、二团、三团各抽调四百人出来，加上你剩下的四百多人，合在一起，组建新二师四团。”
他放下手，靠在椅背上，目光从李连生脸上移到王天雄脸上，又移回来。
“四团一千六百余人。”
李连生也明白了周天阳的用意。
他带来的这一千六百多人，如果原封不动编成一个团。
那他李连生就是这个团里说一不二的团长，底下的人只听他的。
新二师师部的命令能不能贯彻下去，全看他李连生愿不愿意。
可现在这么一拆一分，他带来的人分散到了四个团里，新二师原来的老兵也掺进了四团。
四团就不再是他李连生的私人班底了。
但同时，四团里有一千二百人是从一团二团三团调过来的老兵。
这些人在新二师待的时间比他长，对师部的忠诚度比他高。
四团的底子是新二师的老兵，不是他李连生带过来的人。
这一手，既给了他团长的位置。
又让四团从一开始就牢牢掌握在师部手里。
李连生心里门清，但他觉得这样挺好。
他来新二师是打鬼子的，不是来拉山头的。
周天阳把规矩立在前面，把话说在明处。
比那些嘴上说放心，背地里防你一手的人强一百倍。
“师长，我同意。”
李连生的语气笃定，没有半点含糊。
“怎么编，怎么分，您定就行。”
“我只有一个要求。”
“你说。”
“我带来的那些连长排长，跟了我好几年，打仗不含糊。”
“改编之后，如果他们够格，希望能继续带兵。”
“不够格的，该撤就撤，我没二话。”
周天阳看了他几秒，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个你不用担心。”
“新二师的规矩就一条，能者上，庸者下。”
“你带来的干部，跟咱们原来的干部一起考核。”
“够格的当连长当排长，不够格的从大头兵干起。”
“你李连生也一样，你这个四团的团长。”
“得拿成绩说话。”
“干得好，你继续干。”
“干不好，我换人。”
李连生站起身，立正站好。
“师长放心，我李连生不是那种占着位置不干活的人。”
“坐下吧，还没说完。”
周天阳摆了摆手，又看向王天雄。
“王营长。”
王天雄赶紧坐直了身体。
“到！”
“四团副团长，你来当。”
“你配合李团长把四团带好。”
王天雄没想到自己直接就是副团长了，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站起来。
“是！”
“师长放心，我王天雄要是带不好兵，您把我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周天阳被他这话逗得嘴角一抽，摆了摆手让他坐下。
“四团的政委和参谋长，师部会派人。”
“你们两个负责军事指挥和训练，分工明确，各管一摊，谁也别越界。”
李连生和王天雄同时应了一声。
周天阳的语气比刚才缓了几分。
“第四件事，也是你们最关心的。”
“这一千六百多人的装备和物资，我来解决。”
“新军装、新步枪、弹药等等，全部按新二师的标准配齐。”
“跟其他团的战士们一模一样，不差分毫。”
李连生的目光亮了一下。
他来之前最担心的就是这个问题。
一千六百多人投奔过来，新二师管不管饭、发不发枪？
如果只管收人不管装备，那这些人到了新二师还是叫花子部队，跟晋绥军那边没什么两样。
“师长，这可不是小数目。”
李连生斟酌着说了一句。
“一千六百多人的全套装备，步枪就得一千六百多支，还有弹药被服……”
“我说了我来解决，就我来解决。”
周天阳打断了他的话。
“你只管把人带好，装备的事不用你操心。”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至于阎锡山那边，你们也不用担心。”
“第二战区那边的事，我来处理。”
“你们既然到了新二师，就是我周天阳的人。”
“天塌下来我顶着。”
李连生和王天雄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都没说话。
但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
他们来之前，心里不是没有顾虑的。
毕竟是从晋绥军跑出来的，万一阎锡山追究起来，新二师扛不扛得住？
万一周天阳顶不住压力，把他们交出去怎么办？
可现在周天阳把话说到这个份上。
他们心里那块石头算是彻底落了地。
周天阳朝门外喊了一声。
“通讯员。”
一个战士从院门口跑了进来，立正站好。
“去把赵文龙、田成军、孙胜利三个人叫来。”
“是！”
通讯员转身跑了出去。
周天阳的目光从李连生和王天雄脸上扫过。
“等他们来了，我把改编的事当面交代清楚。”
“你们四个团一起动手，争取三天之内把编制理顺。”
“五天之内让新来的同志的训练跟上。”
李连生和王天雄同时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