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后。
黑云山区外围。
新二师前沿观察哨的侦察兵趴在一处灌木丛后面，百无聊赖地看着山下的公路。
这种例行观察每天从早到晚。
可今天不一样。
侦察兵整个人往前探了探，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山脚下的公路拐弯处，出现了一支队伍。
那队人马少说也有上千人，排成几路纵队。
侦察兵的目光扫过他们的军装，心里咯噔了一下。
灰色的军装，帽子上有青天白日的帽徽，这是晋绥军。
他二话没说，拿起便携式通讯设备。
“师部，前沿观察哨紧急报告。”
“山脚公路出现一支晋绥军部队，兵力上千，正朝黑云山方向推进。”
耳机里传来师部值班参谋的声音。
“确定是晋绥军？”
“确定，军装、帽徽都能看清。”
“队伍拉得很长，后面还在陆续从拐弯处出来，估计总数在一千五百人以上。”
“有没有战斗队形？”
“没有，行军状态，枪都背在肩上。”
“继续观察，我立刻上报。”
侦察兵收起通讯设备，重新趴回灌木丛后面，目光紧紧盯着那支队伍。
黑云寨。
周天阳正在训练场上。
白虎营的三百一十二人分成十几个小组，正在练战术动作。
周天阳蹲在一个小组旁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队形示意图。
“你们这个小组的间距太大了，巷战里前后间隔不能超过三步，远了互相掩护不上。”
几个战士围在他身边，听得认真。
远处那个小组正在练交替掩护推进，动作比前几天熟练了不少。
这时，邓晨快步走了过来，走到周天阳身边蹲下，压低声音。
“师长，前沿观察哨报告，有一支晋绥军部队正朝黑云山方向来，兵力一千五百人以上。”
周天阳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
“晋绥军？”
“对。”
周天阳脑子里转了一圈。
只有一种可能。
李连生。
那家伙真的把人拉过来了，而且还拉来了一千五百多人。
他以为李连生能带个七八百人就顶天了。
没想到这小子竟然拉了这么多人过来。
“走，去看看。”
周天阳带着邓晨往寨门方向走，边走边问。
“政委呢？”
“在后勤营那边。”
“让人把她也叫到寨门来。”
“是。”
邓晨朝身后的通讯员使了个眼色。
通讯员转身跑去找人了。
周天阳走到寨门外的平台上，举起望远镜朝北面望去。
山脚下的公路上，那支队伍还在往这边前进。
队伍拉得很长，前面的人已经到了半山腰，后面还有人从山脚拐弯处冒出来。
他把望远镜递给邓晨。
“你看看，队伍里有没有李连生。”
邓晨接过望远镜看了一会儿。
“前面那个好像是。”
“距离有点远，看不清脸，但身形有点像。”
“那就是他了。”
周天阳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两个小时后。
李连生带着队伍沿着山路走到了黑云寨寨门外的平台上。
李连生整了整衣领。
他这一路上心里都在打鼓。
虽然一路上没出什么岔子，但到了人家门口，反倒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
王天雄从后面大步走上来，站在他旁边，目光扫了一圈寨门两侧的防御工事。
“好家伙，这工事修得够好的。”
李连生没接话，深吸一口气，快步朝寨门走去。
周天阳正站在寨门口等着他。
李连生走到他面前，立正站好，抬右手敬了一个标准军礼。
“周师长，卑职李连生，带着原晋绥军401团、402团自愿参加抗日之官兵一千六百三十八人，前来投奔！”
周天阳回了个礼，伸出手。
“李团长，一路辛苦了。”
李连生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周天阳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了一眼站在他身后的王天雄。
“这位是？”
“原402团一营营长王天雄。”
王天雄上前一步，立正敬礼。
“周师长好！”
周天阳打量了他一眼。
一看就是常年摸枪带兵的人。
“王营长，欢迎。”
“多谢周师长！”
周天阳没有多说什么，转过身对旁边的邓晨说道：
“带他们进去吧。”
然后他又对旁边的王秀英说道。
“政委，人先交给你了。”
周天阳朝那些正在进寨的士兵努了努嘴。
“你安排一下，先把人安顿下来，给他们弄点吃的。”
“住处呢？”
“把他们安排在寨子东侧，那边还有些空屋子，够住了。”
“好。”
王秀英没有多问，转身走了。
周天阳转过身，看着李连生和王天雄。
“你们两个跟我来。”
三人走进了师部指挥室。
周天阳在桌前坐下，示意李连生和王天雄也坐。
他亲自倒了两碗水，推到两人面前。
“先喝口水，喘口气。”
李连生端起碗，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碗，放下之后用袖子抹了把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王天雄更干脆，一碗水两口就见了底。
周天阳靠在椅背上，看着两人。
“说说吧，怎么带出来这么多人？”
李连生放下碗，理了理思路，把前前后后的事情说了一遍。
从黑云寨回去之后的摸底，到联系王天雄。
到换防那天带着人直接跑了，全都说了一遍。
周天阳安静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等李连生说完，他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
说实话，他心里是有点吃惊的。
李连生当初走的时候，他是给了承诺的。
带一个连来当连长，带一个营来当营长，带一个团来当团长。
但他心里的预期也就是七八百人顶天了。
毕竟一个没有实权的副团长，能从晋绥军里拉出这点人来已经算是有本事了。
结果李连生给他整了一千六百三十八人过来。
这已经是一个团的了。
“李团长。”
周天阳开口了，语气不急不缓。
“说实话，你带过来的人比我预想的要多得多。”
李连生微微点了一下头，没有接话。
“一千六百多人，放到新二师，够一个团了。”
周天阳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你这一千六百多人正好能编成一个完整的步兵团。”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连生脸上。
“当初我跟你说过，带一个团来，你当团长。”
“我周天阳说话算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