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三点半，李烽换好衣服准备出门。
方浩比他更积极，提前十分钟就在门口等着了，换了件印着“潮”字的文化衫，还喷了香水，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我今天要上镜”的兴奋劲儿。
“你喷什么香水？”李烽瞥了他一眼。
“男人味。”
方浩挺了挺胸，“万一摄像头扫到我了呢？我不得给全校观众留个好印象？”
“整的骚哄的。”
李烽懒得吐槽，锁了门往操场方向走。
方浩跟在旁边，脚步轻快得像要去春游，嘴里还在念叨：“你说学生会那帮人会不会把我剪进正片？要是有我的镜头，我是不是得签个肖像权协议？万一火了咋整？”
“你先别火，先把你的四级过了。”
“艹，你能不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两人到了操场的时候，楚明远已经到了。
旁边站着一个扛着相机的女生，看起来跟李烽差不多年纪，齐肩短发，戴着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露出线条干净的下颌。
她穿了一件宽松的黑色工装外套，裤脚卷到脚踝，踩着一双白色板鞋，整个人看着利落又清爽。
“来了，介绍一下。”
楚明远朝那个女生抬了抬下巴，“这是我们请的摄影师，宋雨，传媒系大二的，之前给学校拍过几期宣传片，技术很稳。今天先试拍一些素材看看效果。”
宋雨把帽檐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双偏浅棕色的眼睛。
她朝李烽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很自然地移开了：“你好，今天主要是自然跟拍，不用紧张，你按自己节奏来就行。”
不是，怎么长的这么帅！
我怎么不知道我们学校有长得这么帅的男生！
啊啊啊啊！
本来她正在宿舍睡大觉呢，本叫过来上班，一肚子怨气。
但现在看到有帅哥，气一下子消了。
来的真值！
“好。”李烽应了一声。
楚明远拍了拍李烽的肩膀：“那就开始吧？你就展示你平时训练是什么样，不用太过刻意，宋雨会从侧面跟拍，不用刻意看镜头。”
李烽走到跑道上，简单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踝。
宋雨已经蹲下来调整参数了，快门声轻轻响了几次，像是在试光。
李烽开始跑起来。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速干T恤和黑色短裤，步伐平稳，呼吸节奏控制得不错。
跑了小半圈，身体热起来了，速度也逐渐提了上来。
宋雨的镜头一直跟着他。
她从侧面追拍了一段，又快速绕到前面跑了一段近景。
她蹲下来仰拍的时候，帽檐下的目光透过取景器紧紧锁定李烽的身影，李烽从她旁边经过带起一阵风，她的眼睛跟着他转了一下，嘴里小声说了句什么，像在自言自语。
方浩站在跑道边上，双手拢成喇叭状喊：“烽儿加油！跑起来！像风一样自由！”
李烽被他这一嗓子喊得差点岔气，嘴角抽搐了一下，脚下没停。
宋雨放下相机看了一眼方浩，表情平静：“你喊得太用力了，会影响他的呼吸节奏。”
方浩：“……哦，好的。”
他缩了缩脖子，感觉自己被嫌弃了。
跑完第三圈的时候，楚明远喊了停。
李烽慢慢减速停下来，弯腰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抬头问：“怎么样？”
宋雨把相机屏幕翻过来回放了一遍。
她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平静渐渐起了变化，嘴角微微抿了一下，翻到某一段的时候，她手指停在屏幕上，盯着画面看了好几秒才开口：“挺好的……这一段的运动轨迹很流畅，光线也刚好，能用。”
她说话的时候视线从屏幕上抬起来，落在李烽身上。
那一眼比刚才见面时长了一些，眼神里有种很浅的、不太想被察觉的打量。
李烽没太在意，接过方浩递来的水喝了一口。
楚明远凑过来看回放，点点头：“不错，比预想的效果好。下一段去宿舍拍吧，日常片段就行。”
“行。”
李烽把水瓶递给方浩，带头往宿舍方向走。
宋雨扛着相机跟在后面，镜头一直开着，偶尔拍两段背影。
她走到一半忽然加快了几步，从侧面绕到李烽前方，蹲下来拍了一段他从树荫下面走过的近景。
树叶的影子碎碎地落在他的肩膀和侧脸上，她按下快门的时候，动作比之前轻了一点。
方浩在后面看在眼里，脚步顿了顿。
到了宿舍门口，李烽推门进去。
杨嘉豪正光着膀子在镜子前摆pose，庞万安戴着耳机不知道在听什么。
方浩一个箭步冲进去压低声音：“来了来了！保持自然！”
杨嘉豪看到镜头愣了一下，随即调整表情换了一个更用力的pose，下巴微抬，目光深沉：“神临！”
宋雨的相机稳得很，面无表情地拍了下来。
心里暗自吐槽：“艹……这宿舍有神经病啊。”
刚想转身拍些别的，杨嘉豪又挡在了她的镜头前面：“我还有很多动作没展示呢！别走啊！”
宋雨：“……”
方浩还在旁边补了一句：“这是我们宿舍的活宝，不用剪掉，留着能增加喜剧效果。”
宋雨没说话，拍完这段之后把相机放低了一些，目光重新回到李烽身上：“你在宿舍平时会做什么？”
“看看书，玩玩手机，偶尔跟舍友打游戏。”
李烽坐下来拧开一瓶水。
“那自然一点就行，不用演。”
宋雨说着又端起相机，从侧面拍了一张他坐着的画面，然后又换了个角度拍了一张。
她拍了四五张之后，忽然停下来，把相机往下放了放，视线直接看向李烽，语气比刚才轻了一些：“你……平时都这个状态吗？就是出镜的时候。”
“什么意思？”李烽没太听懂。
“就是……”
宋雨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你不太像第一次面对镜头的人，挺松弛的。有的人被拍的时候会很不自然，但你不会。”
李烽努了努嘴，肯定是【男神光环】的作用啊。
我高中时候上讲台都会紧张。
方浩在旁边插嘴：“那是，我烽儿心理素质过硬，高中上台朗诵都不带抖的。”
宋雨没接他的话，目光仍然看着李烽。
她手指无意识地转了转相机镜头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点了点头：“继续拍下一组吧。”
后面的拍摄都很顺利。
宋雨的专业水平确实没话说，构图干净，光线找得准，而且她的节奏感很好，知道什么时候该拍、什么时候该停，不会让人觉得镜头一直怼着脸不舒服。
但方浩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拍宿舍日常的时候，宋雨拍了两张李烽坐在床边翻书的侧脸，又拍了一段他低头喝水的镜头，还拍了他换外套时的手部特写。
每拍完一段她都会看一眼回放，然后嘴角会有一个非常非常小的弧度——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方浩站在角落里，看着她拍完李烽，又看着她低头翻看那些画面，心里忽然冒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这摄影师……是不是有点过于专注了？
他忍不住凑过去瞄了一眼屏幕，刚好看到一张李烽低头系鞋带的侧脸特写，光线打在轮廓上，确实拍得挺好看。
宋雨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几秒，才轻咳一声翻到下一张。
方浩又看了一眼李烽——那家伙完全没注意到镜头后面的情况，正坐在那儿跟杨嘉豪说话，神态自然得很。
方浩咬了咬后槽牙。
这小子凭什么啊？随便坐那儿喝口水都有人盯着看半天？
拍完宿舍部分，宋雨放下相机活动了一下手腕：“今天就到这吧，素材量够了。”
“辛苦了。”李烽站起来。
宋雨把相机装回包里，拉链拉好之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第一期剪出来之后我会先发给你看，有什么意见可以跟我说。”
“行，麻烦你了。”
“不麻烦。”
她说完这两个字顿了一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拍才移开，帽檐重新压下来遮住半张脸，“那我先走了。”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又很快收回目光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