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船厂的车间瞬间忙碌了起来。
吊机从仓库里推出来，工人们手脚麻利地把它焊接固定在工程船的甲板上。
陈大海站在码头边上看着这一切，心跳比平时快了两成，但表面上稳稳当当的。
江英走到他旁边，“大海，你知道这东西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前天海军科研部开会，楚队长亲口说的，水下探测技术的逆向研究进入瓶颈了，急需一台完整的水下自动航行器做样本。”
“声呐浮标拆了几十个了，能分析的都分析完了，再往前推就得有更高级别的设备。”
“结果你给送上来了。”
陈大海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运气好。”
江英摇了摇头。
“这不是运气，你能潜到三十五米，能在那个深度识别出航行器，能当场做出正确判断用渔网固定住，还知道第一时间来报告走正规流程。”
“换任何一个渔民，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差错，这台航行器两天之内就会挣脱礁石继续巡航，然后沉入更深的海沟，永远打捞不出来。”
陈大海没接话。
但他心里知道江英说的是事实。
如果没有系统的赶海指引，他不会走到那片海域。
如果没有满级潜水技能，他下不去三十五米的深度。如果他不认识那东西，就会当做一块海底垃圾忽略掉。
每一个环节都不可替代。
这就是他的价值。
也是他在这些人面前最硬的底气。
李航的办公室里，电话铃响了，他跑进去接完电话，冲着走廊喊了一嗓子。
“江局长，楚队长的电话，说要跟你通话！”
江英快步走进办公室，接过听筒。
“楚队长。”
电话那头，楚雄的声音分量十足。
“江英，消息我收到了，你确定还能正常运转？”
“大海亲眼确认的，推进器还在工作，机体卡在礁石缝里无法脱离。”江英沉声说道。
楚雄在电话那头深吸了一口气。
“一台完整还在运转的水下自动航行器……江英，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科研部要是拿到这个东西，连对方的加密通讯协议都能破解一部分，这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江英握着听筒的手指收紧了。
“楚队长，我已经安排打捞了，造船厂的工程船正在装吊机，海军大队四个人带了全套深潜装备。”
“我现在就往你那赶！”楚雄声音急切。
“你们先去打捞，捞上来之后任何人不准拆，不准碰内部结构，等我到了亲自验收！”
“明白。”
江英挂断楚雄的电话，手指头在话机上停了两秒，又拨了一组号码。
“叶局长，我是江英。”
“说。”
“陈大海在东南方向四十海里的海底，发现了一台老美的水下自动航行器，完整的，推进器还在转，他已经用渔网固定在礁石上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三秒。
叶进军的声音拔高了半截，“你说什么？水下自动航行器？不是声呐浮标？”
“不是浮标，是航行器，陈大海亲眼确认的，橘黄色外壳，双螺旋桨推进器，跟渔业局培训时的辨认照片完全吻合。”
叶进军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要是捞上来了，那就不是县里和市里的事了，省里都得惊动。
陈大海这个名字，会直接出现在省级汇报材料上。
而他叶进军，作为属地公安的主要负责人，这份功劳也跑不了。
“江英，你在哪？”
“造船厂。”
“我马上到！”
叶进军挂了电话，两步跨到门口，拉开门冲着走廊喊了一嗓子，“老赵，集合，带上所有能调的人！车都开出来！”
公安局的院子在三分钟内炸了锅。
半个小时后，四辆警车鱼贯驶进造船厂大院。
叶进军第一个跳下车，身后跟着二十多号人，有穿制服的公安，也有渔业局的工作人员。
几个人从车尾箱里搬出一捆捆军用绳索。
叶进军走到陈大海面前，一把握住他的手，“大海！好样的！”
“咱们整个省，从来没有人把这种东西从海底弄上来过，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陈大海被他握得手指发麻，点了下头。
李航已经招呼工人把造船厂唯一的大型渔船开了出来，引擎声从船坞里传出来，船体缓缓滑入水中。
叶进军转过身，冲着身后的人挥了一下胳膊，“上船！绳索全带上！”
二十多个人扛着绳索和工具涌上了大型渔船。
陈大海跳上自己的船，冲驾驶舱里喊了一句，“远山叔，原路返回，我们在前面带路！”
陈远山推杆，船头划开水面，朝东南方向全速驶去。
身后，造船厂的大型渔船紧跟着开了出来。
……
四十海里的距离，两条船跑了将近两个小时。
到了那片海域，陈大海看了看水面上自己之前做的浮标记号，冲后面的大船挥了挥手，“就这！”
两条船停稳了。
江英已经从大船上翻到了陈大海的船上，潜水服套好了，面镜扣在额头上。
“我跟你下去确认。”
陈大海看了她一眼，“水深三十五米，你撑得住吗？”
江英咬了咬牙，“你带着我，下去看一眼就上来。”
两个人翻身入水。
三十五米的深度对江英来说已经接近极限了，陈大海一手托着她的背，控制下潜速度，一层一层往下送。
海水的压力在二十五米之后开始变得明显，江英的耳膜嗡嗡作响，肺叶的灼烧感从胸口往外扩散。
三十五米。
她看到了。
礁石缝隙之间，三层渔网裹着那台橘黄色的航行器，网绳系在礁石根部，死结扎得结实。
透过网眼，能看到机身上的英文编号和嵌在外壳里的摄像头镜面，尾部的推进器还在转，嗡嗡声在水下回荡着。
江英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水下没法说话，她冲陈大海用力竖了个大拇指，然后指了指上方。
两个人往上浮。
脑袋冲出水面的时候，江英神色激动，“确认了，就是水下自动航行器！”
叶进军挥拳喊道。
“好！”
“大海，咱们没有专业打捞设备，这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什么都没准备。”
“这些军用绳索是我从武装部借的，非常结实，但得靠你带下去绑在航行器上，我们在上面拉。”
陈大海扒着自己船的船舷，喘了两口气，点头。
“行。”
叶进军转身从甲板上抓起一捆绳索，扔了下来。
陈大海一手接住，绳头咬在嘴里，翻身就潜了下去。
他从航行器的头部穿过去，绕了两圈，在底部打了个活扣套住礁石的凸起，再收紧。
为了稳妥起见，要多绑几根在不同的部位。
江英站在陈大海船的船舷上，每次他浮上来的时候就把下一根绳索递过去，计数报时间。
“第五根了，你已经在水下待了二十多分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