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上。
陈大海几个人刚从礁石区走回来，桶里的两只锦绣龙虾和一只青蟹还在活蹦乱跳。
周老三第一个凑了上来，脖子伸得老长，往桶里瞅了一眼。
“哟！两只锦绣龙虾！还有只花蟹！大海，多少钱出？”
陈长贵紧跟着挤过来，两只手搓在一起，“大海，卖我卖我，龙虾七十一只，两只一百四，青蟹看个头和膏再说！”
陈大海蹲下来把青蟹从桶里捞出来，放到周老三的秤上，秤杆晃了两下，定住了。
“一斤三两。”周老三报数，翻过来看了看蟹肚子，用指头按了按蟹壳。
“膏不满，不算特别肥，一斤六十的话，这只七十八块。”
陈长贵在旁边点头，“差不多，这个价合理。”
陈大海心里算了一下，两只龙虾一百四，青蟹七十八，加起来两百一十八。
也不少了，纯赚的。
他正要点头，陈大山一手从腰上解下弹簧秤，挤进了人群。
“哥，别卖，我要！”
“两只龙虾我出一百五！青蟹我出八十！一口价！”
周老三的脸色变了。
“你疯了？龙虾市价七十一只，你出七十五？青蟹一斤三两膏不满你出八十？这个价格我卖出去赚什么？赚个屁啊？”
陈长贵也急了，“大山你是来砸场子的吧？一百五收两只龙虾，你转手卖给谁？赔本赚吆喝？”
陈大山趾高气昂道，“你们有你们的渠道，我有我的。正常卖是没赚头，但我不走正常路子。”
他没多解释。
龙虾拿去天海楼，市场价收过来，账面上做高价，中间的差价他跟张富林对半分。
早上那两条大鱼已经试过一回了，确实是可行的。
周老三脸色铁青，“你有渠道你了不起？价格抬成这样，让我们这些收鱼的怎么活？”
陈大山压根没理他。
陈大海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出，心里什么都明白。
陈大山还是在吃回扣。
龙虾和青蟹的量不大，他拿去天海楼做个人情顺便赚点差价，不碍事。
李幼白已经被鲜味楼开了，鲜味楼那个苏明杰不值得打交道，这点货犯不着自己跑一趟城里，该省力就省力。
“行，给你。”
陈大海冲陈卫东抬了下巴。
陈卫东把桶递过去，陈大山一手接过桶，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钱来，当面数了二百三十块。
陈大海把钱接过来揣好，拍了拍手。
“走了。”
他招呼着陈卫东和刘洋跳上三轮车。
……
三轮车刚停到陈卫东家院门口，陈远山就从堂屋里迎了出来。
他右手拄着拐杖，左手撑着门框，目光扫过院里几个人，“卫东。”
“你在码头让吴霞也去选水坑的事，你嫂子已经跟我说了。”
“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你嫂子刚出了风头，你转头就让吴霞去比？选出来了还好说，选不出来，全村的婆婆嫂子怎么编排吴霞你想过没有？”
“你这是害她！”
陈卫东的头低下去了，一声不吭。
“回话。”
“爹……我错了。”陈卫东的嗓子闷闷的，不敢大声。
陈远山又磕了一下拐杖，“去跟人家姑娘和你嫂子道歉。”
陈卫东转过身，走到刘小兰面前，“嫂子……对不住，我说话没过脑子。”
刘小兰摆了摆手，轻声说了句，“我没往心里去，你别放在心上了。”
他又走到吴霞面前，“吴霞，是我考虑不周，差点让你为难了……”
吴霞小幅度地摇了摇头，没说话。
陈大海走过来，伸手拍了拍陈卫东的肩膀。
“记住这个教训。”
“话说满了容易伤人，尤其是当着外人的面。人言可畏，有时候一句不经意的话传出去，杀伤力比刀子还大。”
陈卫东用力点了两下头，脸上的懊恼是真的。
院子里沉默了几秒。
陈大海先开了口，把气氛往回拉。
“行了，今天收获已经很大了。上午大黄鱼和睡衣鲨赚了六千，下午龙虾青蟹又进了两百三。再贪下去反而折运气，下午不出海了。”
他看了陈卫东一眼。
“你的婚事还有一堆事没落实，喜宴怎么办，请多少人，摆多少桌，现在定下来。”
吴田富把旱烟杆从嘴里拿下来，插在腰带上。
“宴席的事我来，刘家村那边谁家办喜事都是找我弄的，采买、掌勺、安排桌椅，我一条龙全包。”
陈大海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有吴田富把宴席扛下来，省了太多事。
“那好，咱们现在算算人数。卫东你拿纸笔来。”
陈卫东从屋里翻出一个旧练习本和一截铅笔。
几个人围在堂屋桌边上，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数。
吴霞那边的亲戚，吴田富一家一家报出来，黄梅在旁边补充。
陈卫东这边的亲戚少，陈远山把能请的都列了出来。
再加上村里关系好的邻居，码头上走得近的渔民，还有陈大海这边刘家村的人。
名单列完了，陈卫东在纸上画竖线数了一遍。
“两百三十多人。”
“按一桌十个人算，二十三桌。”刘洋掰着手指头，“再留两桌备用，万一有人临时带家属来。”
“按二十五桌的量准备。”陈大海拍了板。
吴田富点了下头，“二十五桌，每桌十道菜，鸡鱼肉蛋加蔬菜，食材我列个单子出来，到时候你们帮忙采买就行。”
陈大海站起来，把名单折好揣进兜里。
“趁现在有空，去镇上找人印请帖。名单定了，帖子也一块弄出来。”
几个人收拾了一下往外走。
上了三轮车，刘小兰和吴霞坐副座，陈卫东和刘洋蹲车斗。
路上，陈大海开着车，扭头跟车斗里的陈卫东和刘洋说了一句，“刚才卖龙虾和青蟹的二百三，就别分了。”
刘洋和陈卫东同时探出脑袋。
“做集体资产，买柴油，渔网，冰块那些日常消耗从这里面出，省得回回都从大账上扣。”
刘洋点头，“行，我没意见。”
陈卫东也点头，“听大海哥的。”
陈大海心里又多踏实了一分。团队的规矩越立越清楚，以后摊子铺开了才不会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