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东的婚事办下来,彩礼五千,酒席和采买加上杂七杂八的,再花个千把块。
嫂子的烧烤店投入不大,租个摊位买套设备,两三千打住。
饭店投入稍大一些,选址租金加装修加设备,至少五六千。
加起来一万多。
手里还能剩个一万,留着应急和给小兰补营养。
等明年燕窝再采一批,加上每天出海的收入,海鲜酒楼的启动资金就差不多了。
正想着,陈大海余光一扫,看见门口走进来几个人。
周海峰打头,王倩挺着大肚子跟在后面,周母拎着个布袋子,最后面跟着周晓娟。
两拨人在店里碰了个正着。
周海峰先看见的陈大海,脚步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僵了半秒,但还是硬挤出一个笑。
“哦,大海啊,也来买东西?”
陈大海点了下头,没多说。
旁边陈卫东正帮吴丽搬被面呢,刘洋蹲在地上数鞭炮的捆数。
周母领着周晓娟直奔喜服区。
周晓娟的目光落在正中间那套大红绸面喜服上,眼睛亮了。
她伸手摸了摸料子,翻过吊牌看了一眼价格。
三百块。
“妈,我要这套。”
周母凑过来看了看那个吊牌,脸上的笑立马收了,“三百?你疯了吧?穿一回的东西花三百?”
她把周晓娟的手从衣架上拽下来,压低嗓门说话,但店里就那么大,清清楚楚传到了旁边人耳朵里。
“买身新衣服,戴朵大红花,干干净净嫁过去就行了。花这个冤枉钱干什么?”
周晓娟的嘴角往下拉了,没松手。
就在这时候,黄梅从布料柜台那边走过来了。
她看见了周家的人,目光在周晓娟脸上停了两秒,嘴角一翘。
陈大海注意到黄梅那个表情。
这个当妈的,记仇呢。
周晓娟之前缠着陈卫东的那些破事,黄梅全记着。
黄梅转过身,冲正在被面区低头挑花色的吴霞招手,“霞啊,过来!过来看看喜服!”
吴霞从布料堆后面探出脑袋,小碎步走了过来。
黄梅搂着她的肩膀,把她推到喜服区正中间,声音拔高了两个调。
“来,闺女,看上哪套你随便挑!妈和你爸一定让你风风光光嫁出去!”
这话说得整个店里的人都听见了。
柜台后面的售货员抬起头,周母的手定在半空中。
周晓娟的指节攥白了。
吴霞的目光在几套喜服之间扫了一圈,手指落在左边架子上那套大红底绣金线牡丹花纹的喜服上。
她翻过吊牌,三百块。
跟周晓娟看中的那套一个价。
“妈,这套好看。”吴霞的声音不大,脸上泛着红。
黄梅连价格牌都没看第二眼,一巴掌拍在柜台上。
“包起来!”
售货员利落地把喜服从衣架上取下来,叠好放进红色包装盒里。
黄梅从兜里掏出钱,数了三十张大团结拍在柜台上,眼皮都没眨一下。
周晓娟的牙根咬得死紧。
她的手重新抓上了那套喜服的衣架,“妈,我要买,今天一定买。”
周母的火气窜上来了,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往外拖。
“你买什么买!三千块彩礼被陈大山拿走两千五,就剩五百!买了这件三百的喜服,余下两百块连喜烛鞭炮都不够置办!”
周晓娟的脚钉在地上不动。
周母的嗓门更大了,脸涨得通红。
“我和你爸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嫁人还要我们倒贴钱是不是?”
她一指吴霞那边的方向。
“陈卫东出五千彩礼,一分不少全给了吴家,人家当然大方了!当初让你嫁陈卫东你不愿意,非听陈大山的鬼话!”
这句话把周晓娟心里那根弦彻底绷断了。
“是我不愿意?”
“是你们嫌人家穷不让我嫁!你们说陈卫东他爸是个残废,他家穷得叮当响,嫁过去就是吃苦!是你们不同意的!”
周母被这话噎住了,脸上的颜色变了好几轮。
“你反了天了!在外面冲你妈嚷嚷!我是为你好!”
“为我好?你为我好就让陈大山把我卖两千五百块?”
母女俩对着嚷,声音一个比一个高。
店里的顾客全停下手里的动作看过来了,售货员缩在柜台后面不敢吭声。
周海峰整张脸烧得通红,一把拽住周晓娟的胳膊,另一只手推着周母的后背,往门口挤。
“走走走!回家再说!在外面丢不丢人!”
周父也从门外跑进来帮忙,一家子推推搡搡地出了百货商店的门。
店里安静了两秒,然后嗡嗡的议论声起来了。
陈卫东站在柜台旁边,两条胳膊抱在胸前,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他快步走到陈大海身边,一条胳膊搂上了陈大海的肩膀,嗓门兴奋得发抖。
“呵!原来人家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周晓娟嫁给我!嫌我穷!嫌我爸是残疾人!”
“还各种上门问我要东西,这个也要那个也要,哪有一个好人!得亏你提醒我,让我看清周家一家子的嘴脸!”
他说着,深吸了一口气,一阵后怕从脊背上窜了上来。
要是没醒悟过来被这一家子缠着,他这一辈子完了。
赚的钱全给周家填窟窿,被拿捏一辈子还得感恩戴德。
黄梅把包好的喜服递给吴霞,冷哼了一声。
“一家子为了三百块钱整得跟仇人,陈大山也真够狠的,三千块彩礼拿走两千五,人家亲妹妹的卖身钱都吃。”
刘小兰站在陈大海旁边,两只手紧紧挽着他的胳膊。
她听着黄梅的话,心里翻上来一股酸涩。
得亏大海强硬起来了。
不然他们不也是一样?
赚的钱被赵秀英和陈大山想方设法拿走,人家还觉得天经地义。
陈大海感觉到小兰的手在发紧,低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拍了拍她搁在自己臂弯里的手背。
“以后该给的体面给,但咱们的钱,陈大山一分都甭想惦记。”
刘小兰用力点了点头,眼眶有点热。
“我们日子会越来越好过的。”
陈大海心里那股子踏实的劲又多了几分,牵着刘小兰往店铺深处走,路过首饰柜台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
玻璃柜台里摆着几副银耳环,银手镯,还有几条细链子。
刘小兰的目光被一副银耳环勾住了,那耳环不大,带着碎碎的花纹,在灯光底下亮闪闪的。
但她只看了一秒就把视线移开了。
“走吧,别看了。”
陈大海已经弯下腰在柜台前蹲着了,“同志,那副银耳环拿出来看看。”
“别!太贵了!”刘小兰拽他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