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镇上的鱼摊,吴丽扎了车。
“大海你们先走,我买几斤便宜海鲜回去今晚练手!秋刀鱼,小鱿鱼,再来点扇贝……对了,虾要不要?”
“随便买,今晚你烤我调味,先试几轮。”
吴丽应了一声,冲进鱼摊里头,挑挑拣拣吆喝声隔着半条街都听得见。
三轮车突突突地继续往刘家村开。
到了刘大庆家院门口,车还没停稳呢,堂屋里头就传出来电视机的声音。
西游记的片头曲。
大龙和小龙趴在彩电前头,脑袋凑在一起,看得两眼放光。
李秀云在灶房门口择菜,刘小兰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手搁在肚子上,脸上的气色比前些天好了不少。
看见三轮车进了院子,刘小兰站起来迎上来。
“回来了?燕窝卖了吗?”
“没卖,交给李幼白了,她拿去市里出手,三天后给钱,保底一千一斤。”
刘小兰在心里算了一下,五斤八两就是五千八。
“一千一斤……真的假的?”
“李幼白办事你放心,她在这行认识人,渠道比咱们自己跑强多了。”
陈大海把调料和炭火从车上卸下来,冲刘洋摆了下手。
“车上那两个烧烤架搬到后院去,回头嫂子用。”
安排完了,他拍拍手往灶房走。
锅里那锅烂糟鱼已经卤了三个多钟头了。
他揭开锅盖,一股浓稠的酱香味窜上来,呛得人连打两个喷嚏。
汤汁收得差不多了,鱼身裹着一层红亮的酱色,表皮微微起皱,筷子一戳就烂。
他舀了两大碗出来,端到院子里的桌上。
“都过来尝尝。”
陈卫东第一个凑上来,筷子还没拿稳呢,先夹了一大块鱼肉塞嘴里。
嚼了两下,整个人的表情就变了。
“操……这什么味道?又香又辣,鱼都入味了,连骨头都酥了!”
他又夹了一块,这回连汤汁都兜了进去,囫囵咽下去,辣得嘶了一声,但筷子根本停不下来。
刘洋在旁边看不过去了,把碗抢过来自己夹了一块。
嚼完之后他二话没说,转身就冲进灶房,盛了满满一碗白米饭出来。
他把汤汁浇在饭上,扒了一大口。
“哥!这汤汁拌饭绝了!太下饭了!我能吃三碗!”
刘大庆叼着旱烟杆过来夹了一筷子,放嘴里嚼了嚼,旱烟杆从嘴角滑下来都没注意。
“大海,这手艺……你瞒得够深的啊。”
李秀云尝了一块,放下筷子,看了陈大海好半天没说话。最后轻轻叹了口气,“这孩子,什么都会。”
刘小兰小口小口地吃着,辣得鼻尖冒汗,但嘴角一直翘着没下来过。
陈大海靠在门框上,看着一桌子人抢菜的热闹劲,心里那股子踏实感又沉了几分。
他开口了。
“这个烂糟鱼,以后可以做招牌菜。海鲜酒楼能卖,饭店能卖,烧烤店也能卖。”
“咱们县城不小,三家店不开在一处,不存在互相抢生意。一天整上两锅,傍晚工人下了班,买两碗回家拌饭吃,那个销量根本不用愁。”
吴丽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手里拎着两大袋海鲜,站在院门口听了个尾巴,两只眼珠子转得飞快。
“独家配方!外头谁都做不出这个味道!光这一道菜就能把客人拴住!”
陈卫东一拳捶在桌面上,碗都跳了一下。
“大海哥!饭店的事你就放心交给我!卤肉是一块招牌,这个烂糟鱼是第二块!两块招牌往门口一挂,我就不信县城那些饭馆能跟我争!”
刘洋端着碗站起来,嘴里还嚼着饭呢。
“烧烤店加上蒜蓉生蚝,再加这个烂糟鱼,三样东西往夜市一摆,排队排到街尾去!”
一个个都坐不住了,你一句我一句地越说越兴奋。
陈大海看着这股劲头,顺势把话题往下引了。
“要开店,卫东得先把婚事办了,吴霞嫁过来,两口子一起干,才踏实。”
他看了吴田富一眼。
吴田富正蹲在门槛上嗦鱼骨头呢,听见这话,旱烟杆往膝盖上一磕,站了起来。
“大海说得对!婚事不能再拖了!卫东你说,想什么时候办?”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到了陈卫东身上。
陈卫东的脸腾地红了,嘴巴张了两下,扭头看了一眼躲在灶房门后头的吴霞。
“半个月后!五千彩礼我早攒够了!吴叔您定日子,怎么办都听您的!”
吴田富看了看黄梅。
“行!半个月后,我回去翻黄历挑个好日子!”
吴霞在灶房门后面把脸整个埋进了袖子里,耳朵尖红透了。
她不是那种会大声说话的姑娘。
但她心里清清楚楚,陈卫东这个人虽然嗓门大脾气冲,但赚钱舍得给家里花,对她从来不说一句重话,以后跟着他,日子差不了。
再说了,有陈大海在后头撑着,开饭店,进县城,奔好日子,哪一样不是实打实看得见的盼头?
她喜欢这种踏踏实实的感觉。
院子里顿时热闹开了。
吴丽提议道,“那还等什么?走走走!趁着天没黑,去镇上把该买的东西先置办起来!”
“被面,喜烛,鞭炮,对联,一样样列出来!”
黄梅也来了精神,掰着手指头算。
“卫东那边的房子得收拾收拾,墙刷一刷,窗户纸换了,门口挂红布……”
陈卫东已经急得原地转圈了。
“走走走!现在就走!三轮车能装!”
一群人呼啦啦往外涌,大龙和小龙也从电视前头蹿起来,扒着车斗要跟着去。
刘小兰被吴丽拉着上了副座,陈远山笑着摆手说不去了,让他们年轻人折腾。
三轮车和两辆自行车前后脚从村口出去,突突突地往镇上赶。
镇上唯一的百货商店门口停了不少自行车。
陈大海把三轮车停在路边,几个人鱼贯走了进去。
吴丽拉着刘小兰直奔布料柜台,挑被面和枕套。
陈卫东跟在后头,什么都拿不准,吴丽指哪个他点头答应哪个,像个木桩子被牵着走。
刘洋去找喜烛和鞭炮。
陈大海站在门口等着,目光扫过店里的货架,脑子里盘算着这些天的开支和进项。
燕窝五千八还没到手,手里现金加上这几天出海的收入,刨掉船的维护费和日常开销,还剩两万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