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将军”两个字，林渊脸上的神色明显有些动容。
他低头沉默了一会儿，才抬起头看着林湛，叹了口气说道：
“不瞒族兄，咱们这种提着脑袋过日子的人，若是真能混个正经的将军当当，那也算是出人头地了。若是还能进到河阳老家的族谱里……唉，这么多年在刀尖上舔血，到时候，我九泉之下的爹娘也能跟着沾光了。”
听到这话，林湛心中大喜，连忙趁热打铁道：
“弟弟这话说的！哪怕你当不了这个将军，凭你如今这般英才，我们河阳林氏也得把你记在族谱里，你这样的人物本就该认祖归宗！”
说到这里，林湛往前凑了凑，神色认真地说道：
“既要入谱，咱们索性就办得彻底些。按族中规矩，你爹娘去得早，青州那一支又断了香火。若你不嫌弃的话，等我回河阳开了宗祠，直接将你过继到我们长房这一支名下，把你爹娘的牌位也一并请进河阳祖祠里供奉。从今往后，你便不是什么远房旁支，而是我林湛同房的亲弟弟！”
林渊愣了一下，看着林湛问道：
“真的吗？那往后……我也算是有家人了吗？”
看着林渊那副有些无措的样子，林湛心里也不由得有些动容。他站起身走到林渊身边，伸手拍了拍林渊的肩膀，叹道：
“傻话，咱们都姓林，身上流着一个祖宗的血，咱们才是一家人。虽然今天是咱们兄弟第一次见面，但我绝不会害你的。在这乱世里头，外人终究靠不住，还是要靠血脉传承，那才是最稳当的。”
林渊缓缓点了点头。
他心里清楚，林湛这话还真不是纯粹在诓他。在大雍这种讲究门第宗法的朝代，家族名分和血脉渊源是实打实的捆绑，只要真正记进了主脉族谱、立了牌位，出去报个名号，各方势力确实都会相互给几分面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想到这里，林渊抬头看着林湛，试探着问道：
“既如此，那依哥哥的意思，我是不是干脆把这帮弟兄拉出去，直接随哥哥去洛阳投了宁王殿下？”
谁知这话一出，林湛脸色一变，立马摆了摆手：
“万万不可！”
林湛把声音压得极低，急促地说道：“你过继到了我这里，当了我的亲弟弟，咱们就得替林家盘算。你手上有兵，稳稳当当地驻扎在义宁，他宁王在洛阳也得看我们林家的脸色，遇到事情也得问一问我们林家的意见！可你若是把人马直接带过去投他，他转头一纸军令给你把人一拆、一分，到时候你手里没了兵，那我们林家又该怎么办？”
听到这话，林渊心里反倒有些诧异了。
他原本只是想顺着林湛的话哄着他玩、装装糖而已，没想到这林湛看似顶着王府钦差的名头，骨子里对宁王居然半点也谈不上忠心耿耿。
这么算下来，林湛让他保住手里的兵权，反倒还真是站在“自家人”的立场上替他着想了。
林渊收起心底的轻视，脸上装作有些感动的模样，顺势问道：
“那哥哥的意思是？”
林湛直起身子，在屋里走了两步，转头看着林渊，把心底的实话全倒了出来：
“当今天下已然大乱。这么多年，我河阳林家为何在朝中步步失势？说穿了，原因就是手上没有兵！手里没刀，家里有再多的良田粮草，那也是任人拿捏的一只肥羊！当初宁王大军路过河阳，咱们林家要是不乖乖凑钱凑粮送上去，早让人借着军法给抄家灭族了！”
林湛走到桌前，双手撑着桌面，盯着林渊说道：
“若弟弟你真的能够想得通这一层，哥哥在家里便可做这个主，往后河阳林家的钱粮，随你取用！而你要做的，就是非常简单的一件事情：继续留在这义宁，领你的兵、带你的将，把这帮弟兄牢牢抓在自己手里，绝对不可让那个赵洪泽夺了你的权！当然，如果往后哥哥在朝中有难，需要你帮忙的时候，我也希望弟弟你可以出兵帮哥哥一把。”
林渊听完，低头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这才点了点头道：
“没有问题。赵大人平日里一直很相信我，只要我不做出那等人神共愤之事，想来他也不会夺我的兵权。况且我底下这些兄弟跟着我出生入死这么久，认的是我这个人，也不是谁想夺就能夺得去的。”
林湛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笑意：
“那就好！有弟弟这句话，那哥哥我回洛阳去，心里可就有底气了。”
林渊又问道：
“可是哥哥，现在靖安营的那一千多人，还有王崇简，他们都被扣在咱们这里，这事又应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林湛袖子一挥，老神在在地说道：“明天在大堂上，那位赵大人想必一定会拿出他自己的要求和条件。到时候，咱们二一添作五，我就在堂上跟他来回讲讲、聊聊。反正我这一趟只是来传信的，条件是赵洪泽提的，到时候传回洛阳，宁王怎么想、怎么说，那是宁王的事情，与我们林家无关！只管让他宁王和赵洪泽两个人去来回扯皮较劲，你只要老老实实待在后头，千万不要跳出来就可以。”
说到这儿，林湛笑了笑，胸有成竹地交代道：
“至于回朝之后你这里的情况，我自会去跟宁王好好讲一下。知道咱们林家在北边有这么一支人马，想必那宁王也不敢再小觑我们林家。总之，明面上的事情交给哥哥我来做，这实打实的好处，我们全都要；至于扣人要粮的恶名，咱们半点也不能担。不知弟弟可否理解？”
林渊看着他，笑着点了点头：
“当然理解，全听哥哥安排。”
见事情彻底敲定，林湛没有立刻转身离开，而是往前走了一步，双手扶住林渊的胳膊，神色极为郑重地看着他的眼睛说道：
“弟弟，你一定要记住，从今往后，你就是我林家现在最重要的人。你夜里歇着的时候，多想想你的爹，想想你的娘，想想你当初为何会背井离乡、一路逃难逃到这里？还不就是因为咱们手里没权没势，连自家人都护不住吗？”
“如今在河阳老家，有你的兄弟姐妹，他们才是跟你流着一样血的家人。在这外头，千万、千万不要相信别人。唯有族兄我是绝对不会害你的，因为害了你，就等于害了我自己。你可明白？”
【今天第一更，昨天我记得应该是欠个 2000 不到啊，就算 2000 好了，我先把 1 万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