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到这里,稍稍停了停。
“再往后,他们给财爷喂了慢性毒。。”
“那种毒只会让人慢慢虚下去,日渐消瘦,大家伙只当是他是年纪大了,底子亏了。”
堂屋里死一般的静。
桑彪握着拐杖的手,指节一节一节地发青。
苏瑶抬眼看他。
“之后你们就知道了,人一没,他们二人就鸠占鹊巢。”
“占了财爷的地盘,占了财爷的路子,占了财爷攒下的那些东西。
一步一步,把整个底子全接盘到了他们自己手里。”
其实这些事苏瑶根本不了解,她都是随口编的。
反正能让桑彪恨上苏玥欣和傅远珩就好。
桑彪缓缓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底那层深沉全翻成了烧红的东西。
“傅远珩这个人……”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早几年,我去见我大哥,他就在旁边站着,规规矩矩的,一副晚辈样子。
我大哥给我引荐,说是他认下的干儿子。”
他停了一下,喉咙里滚了一下。
“我大哥年轻的时候,被人追杀过,伤在身上,坏了命根子。
这辈子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
“这件事,在他心里头一直是个疙瘩。
所以后来有个年轻人愿意在他跟前喊一声‘义父’,端茶递水地伺候,他高兴得很。
他跟我说起那畜生的时候,眼睛里都有光。”
“我看着他那副样子,也就没往别处想。”
“我还始终以为他是个好的。”
桑彪的声音慢慢低下去,低到像在跟自己说话。
“后来我大哥没了,什么也没交代,人走得干干净净。
那时候傅远珩作为义子,理所当然地接了他那一摊子,我一点都没起疑心。”
“甚至 ……”
他猛地抬眼,眼里翻起痛悔的怒。
“前些日子,那个姓傅的还从我这儿要走了一批弹药。”
他伸出手,五指张着,往桌上重重一拍。
“啪!”
供桌被这一掌拍得整片震了一下。
旁边那只黄铜香炉直接跳起来半寸,落在桌面上又重重磕回去。
“咚” 一声闷响,香灰溅出来,落在桌布上一片灰白。
“我看在已故大哥的面子上,还给了他!”
“他还说,是替我大哥守着那点家底,防着外头人来抢。
我当时还夸他有心。”
桑彪气得身子都在抖,声音一声比一声重。
“没想到啊!没想到他竟然是个居心叵测的白眼狼!”
“我大哥把他当儿子养,他弄死了我大哥。”
“啪!”
又是一掌。
这回连太师椅都跟着晃了一下,龙头拐杖倚在椅腿边。
“咣” 地倒在青砖地上,杖首的龙头磕了一下,滚出去小半尺。
堂屋里所有人全都猛地震了一下。
阿大站在桑彪身后,被这两掌拍得腰背一挺,脚下不由自主往前挪了半步,脸色都变了。
他跟着桑彪十几年,从没见过这位爷动这么大的火。
门口守着的独眼老头,本来就只剩一只眼。
此刻那只眼里全是惊惧,两腿发软,往门框上靠了一下,好想隐身。
苏煜泽更是整个人像被一只手从背后揪了一把,肩膀猛地弹起来,心脏怦怦地撞着肋骨。
苏瑶依旧云淡风轻。
她早在进这道门之前就把这个结果算在了里头。
她不是来赌的。
她是拿着一条一条查证过的东西,来把这笔账当面翻给人看。
桑彪会怒、会痛、会拍桌子,全在她预判之中。
所以此刻看着这满堂的震怒,她连眼皮都没跟着跳一下。
等那两掌的余音落尽,她才声色平静地开口,声音不高,却稳稳地压在那层怒之上。
“彪爷。”
“我跟那两个畜生,也有仇。”
“他们害我的家人,妄图给我下毒,我父母现在还在他们手中。”
“所以我才会找你要他们的地址。”
她一字一顿,说得极清楚。
“我要去找他们报仇。”
过了片刻,堂屋里的空气缓了下来。
桑彪撑着桌沿站了一会儿,胸口起伏了几次,才慢慢把那口气顺下去。
他弯腰把倒在地上的龙头拐杖捡起来,用袖口抹了一下杖头磕出的灰,重新拄好,坐回太师椅。
“这地址,我不是不能给你。”
他抬起头。
“前几天,我刚往他们那儿送过东西。自然是知道他们在哪。”
“不过,” 他拿着拐杖在地上一按,“我把话说在前头。”
“他们现在藏身的那个地方,你去了就是送死。”
这话一落,苏煜泽的喉咙里 “咕” 地响了一声,硬生生呛下一口口水。
他下意识扭头看向苏瑶,心里那股刚压下去的慌又冒了头 。
苏玥欣和傅远珩,到底是霸占了一个什么样的势力?
一个能把黑市老大逼得说出 “送死” 两个字的地方,那是得多硬?
桑彪看着苏瑶,眼睛微微一沉,也不卖关子,把话摊开。
“那地方在一处山里。”
“从外面进去要绕几道弯,路窄,车走不快,两边都是林子。
你还没到地方,人家早就发现你了。”
“并且那里还是国外一位科研专家建造的,设计古怪得很。
里面很多高科技的陷阱,你根本看不出来。”
他把拐杖往前一点。
“简单来说那里易守难攻。”
桑彪停了一下,语气更沉了一层。
“虽然那个姓傅的霸占我大哥的驻地,前段时间不知被哪个盖世英雄给炸了。
手底下折了些人,可他手里,现在也还有三十多号人。”
他抬眼,直直看向苏瑶。
“你手里要是没有三十多名手下带过去,肯定是要吃亏的。”
“不是吃亏。” 他叹了口气,补了一句,“是会折在里面,一个都出不来。”
堂屋里静下来。
香烧到第三炷的末了,烟线细得像一根头发。
桑彪说完这些,便不再言语,只是把眼睛搁在苏瑶脸上,看她听了以后是什么神色。
苏瑶依旧云淡风轻。
她垂了一下眼,把这几句话在心里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不就是山里的科技园?
就算是龙潭虎穴她也要把傅远珩和苏玥欣薅出来。
随后她抬起眼,声音平平的,甚至带着一点客气。
“谢谢彪爷关心。”
“情况我都知晓了,您把地址告诉我就行。”
她把手在膝上轻轻一收。
“至于其他的事,我自有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