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血盘中央已经亮起了一线金光。
先从罗天成掌下钻出来,随后缓缓抬起,凝成了一根长针。
针尖转动。
整个盘面,随之一沉。
神代绫子看着那根针,没再接话。
她手中的黑扇骤然翻转。
走廊两侧的镜影,同时动了!
病房门横着滑向洗手间。
护士站向后退去。
三扇一模一样的电梯门,分别出现在不同的方向,门缝里,竟都站着同一个女人。
黑扇。
白脸。
带着笑的眼睛。
“罗君。”
三个声音,同时响起。
“你还能找得到我吗?”
罗天成并不抬头。
盘针从第一道身影前扫过。
不停。
第二道。
仍不停。
第三个女人的笑,慢慢僵了一点。
那根针,根本没有指向她。
它穿过几重交叠的倒影,忽然转向走廊最深处。
那里看起来只是一面普通的墙。
墙边放着一张空椅子。
连一丝反光都看不见。
神代绫子的扇骨,骤然收紧。
罗天成看见了。
他终于抬起眼,嘴角一点点扬起来。
“急什么?”
“不是要跟小爷算账吗?”
黑扇猛地合拢!
那张椅子后面,一条新的走廊骤然展开,十几扇门层层叠叠地翻出来,将整面墙彻底挡住。
盘针颤了一下。
乔小满心头一紧。
可下一刻,那根针便重新稳住了。
针尖没有再偏。
那些翻动的门,却开始从中间透光。
一道细长的金线,正穿过它们,笔直落向后面。
假门一扇扇变薄。
墙上的遮掩,终于被照穿。
一面暗色玻璃,露了出来。
没有映出任何人。
只有下沿,一道极细的黑影还在缓缓蠕动。
走廊里所有错乱的反光,都从那里牵出去。
罗天成望着它,缓缓吐出一口带血的气。
“啧,还藏得挺远。”
神代绫子脸上的笑意总算是彻底消失了。
她转过身。
已经迟了。
罗天成沾血的五指向下一扣,掌根抵住盘心,猛地往前一推!
“给小爷——”
盘上几重圆环,同时停止转动。
“归位!”
轰!
一圈血光,沿着地面轰然荡开!
光贴着真实的砖缝、墙根、门轴,一路压了过去!
那面暗色玻璃,猛地向里凹了一下。
咔。
中央裂开一条细缝。
声音很轻。
可走廊里的所有镜中人,都在同一瞬间停住了。
下一刻。
咔!咔!咔!
护士站的玻璃,电梯门上的反光,洗手间里尚未遮住的镜面——裂纹接连炸开!
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从那面暗色玻璃开始,将整座镜阵逐寸掰断。
地上那些映着楼梯的碎片,猛地一跳。
楼梯断了。
映着出口的那一块,里面的门被从中央扯开,露出背后真正的地砖。
罗天成没有松手。
掌下的血,又渗出来一点。
裂纹继续往前!
一个镜中人的脚踝,被细细的缝隙截住。
膝盖。
腰腹。
胸口。
借来的面孔还没有换回去,便被裂纹从中间劈成了两半。
一张陈不凡的脸,仍在朝他们张嘴。
“我还——”
声音骤然变尖!
那一点熟悉的沙哑,被刺耳的玻璃碎裂声彻底吞没。
罗天成抬起眼。
看着那张脸散开。
“你也配学他说话?”
话落,最后一片残影,被血光从镜面上掀了下去。
乔小满撑着椅背,猛地抬头。
那扇“请勿进入”的门,退回了原处。
护士站旁边,不再挤着三条不同的走廊。
洗手间的门,也终于回到了她记忆中的位置。
她低头看脚边。
碎片里,没有往下延伸的楼梯了。
映出的,是头顶的灯。
是她沾着灰的鞋。
林晚晴手下,猛地一松。
隔着床单顶出来的鼻梁、手掌,还有那些不停抓挠的指头,全都瘪了下去。
她立即撤开半步,将照护员拉到自己身后。
“罗天成,路出来了!”
走廊尽头,几重始终叠在一起的反光,正在向两侧剥开。
一段真实的连廊,终于露出了全貌。
墙面有些旧。
扶手掉了一小块漆。
尽头那扇门仍然关着,门边的出口灯,却稳稳亮在原处。
绿光没有再移动。
照护员看着那里,嘴唇抖得厉害。
“是这儿……”
“就是这儿!”
她眼泪一下涌了出来。
“我刚才就是从这边进来的!”
罗天成听见了。
他想朝那边看一眼,甚至已经准备好说一句,这破地方也没多难走。
可头刚抬起,眼前骤然黑了。
撑在地上的手,猛地滑开半寸。
盘影晃了一下。
“罗天成!”
乔小满立即丢开半坏的椅架,伸手托住他。
她碰到他的腕子,心便往下一沉。
凉。
刚才还烫得几乎能感觉到血往外涌的那只手,现在竟凉得吓人。
罗天成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
胸口猛地翻了一下。
他低下头,咳出一口血。
血落进盘心,金光反而又亮了一瞬。
“把手拿开!”
她要去抬他的手臂。
罗天成却按住了她。
力气已经不大。
可指尖仍勾着她的袖口。
“还差……一点。”
乔小满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盘针指着的暗色玻璃,已经满是裂纹。
中间甚至掉了一块。
可最下面,那条黑线仍没有断。
它绷得很紧,牵着几个尚未退净的倒影。
一面残镜里,还有半只眼睛,正贴着裂口往外看。
另一侧,一截细长的影刃,缓缓从镜沿露了出来。
罗天成掌下用力。
那截刃,又被压了回去。
乔小满这才看明白。
盘还得有人撑着。
他一松,那些剩下的东西,就又能出来。
“林警官......”
罗天成没有抬头。
“去门边。”
林晚晴看了一眼盘面,立即带着照护员往连廊另一端退。
“你们跟上。”
罗天成微微一点头,却不在吭声。
乔小满扶着他,想将他架起来。
他的膝盖刚撑起一点,身体便猛地往下一沉。
她差点没能托住。
“别急......”
罗天成的额头抵在她肩边,喘得很重。
每一口气,都像卡在胸口上不来。
乔小满叫了他两声。
第一声,他没听清。
第二声,才勉强转过眼睛。
她嘴唇在动。
脸很近。
可声音像隔着一层水。
罗天成缓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找回那点知觉。
血盘还亮着。
出口也还在。
自己手下那一点微光,正在不停往外抽。
抽得他连手指都快抬不起来了。
乔小满握紧他的腕子。
“陈老大还没找到。”
她声音发紧。
“你别也给我倒在这儿。”
罗天成扯了一下嘴角。
“知道……”
他停了停,想把那口气缓匀。
“小爷这不是……正准备起来么。”
乔小满眼睛发红。
他想像平时那样,抽回手,证明自己还能站。
可这次,手没抽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终于不再逞那一下。
“扶我一把。”
“扶着呢!”
“再使点劲。”
罗天成的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
“小爷这两条腿……这时候好像......有点不给面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