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役们扫了一眼柴房中的流犯们,警告道。
“今日之事太过蹊跷,我看定是这流犯胆子太小,被鬼神之说吓到才暴毙而亡。”
“时候不早了,来两个人收拾一下,早些睡吧。”
几句话的工夫,这些差役就把责任撇得一干二净。
包庇孙啸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待到差役们走后,万蓁蓁白着一张脸埋怨道。
“母亲算计来算计去,连我的名声都搭进去了,不还是没拿那孙啸如何!”
听了大伯母的话,沈昭宁这才恍然大悟。
算计么?
难怪她觉得今晚的一切都太过巧合了。
原来是祖母故意设计石猴,用他的命来教训孙啸那个大坏蛋的!
第二日一早,孙啸板着一张脸,胡子拉碴地来了。
这次他倒是没耍什么花样,老老实实的一人发了一个糙饼。
虽然他记着弄死沈家人,好赚一笔大的。
但也还惦记着自己的前程。
沈家人可以死,但不能无缘无故的死。
要么死在意外或者流犯之手,要么犯错被他杀死。
若是他没有正当理由就弄死沈家人,定会有人冲他发难。
这也是他没有直接动手杀人的原因。
昨晚他一夜没睡仔细想了很久,赚钱虽然重要,但自己的仕途更重要。
要是这些犯人统一口径,指认是他杀死了石猴,那他不仅要丢了这身官服,还要遭受牢狱之灾,实在不值。
还不如先稳住这些流犯,徐徐图之。
沈昭宁发现,孙啸虽然不怎么为难他们了,却总是盯着她们。
就连她上茅厕,这个孙啸都要跟在远处守着。
沈昭宁很害羞,只好每次都让祖母拿着东西帮她挡着。
上茅厕倒是还好说,主要是孙啸盯得太紧,她都不能去另一个世界拿食物了。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忽然从好吃的烧鸡蛋糕,变成硬邦邦的糙饼,大家都有些受不了。
夜里,一个人敲了敲硬到可以砸东西的糙饼。
“他奶奶的,都怪那个石猴,不让他出去,他偏偏要出去。
现在好了,大家只能每天吃硬邦邦的糙饼,连口荤腥都吃不到。”
才过了两天好日子,他们就对每天吃糙饼的日子厌倦了起来。
花逐月叹了口气。
“孙啸日日看着我们,实在是没法出去,偏生那暗中追随的人,就只认我们沈家人,旁的一概不认。”
“我们就算想给大家弄点好吃的,打打牙祭都不行。”
听了花逐月的话,大家对孙啸开始不满起来。
“这个孙啸整日用鼻孔看人,也不知道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京都来的差役吗?
说破了天也就是个芝麻绿豆大的小官!
我要是没失势,随随便便就能把他捏死。”
“讲那些有什么用,咱们现在还不是要看孙啸的脸色。”
“说起来要不是这个孙啸起的馊主意,咱们也不至于饿了那么多天,我看有这个孙啸在,咱们都别想过上好日子。”
众人越说火气越大,有人干脆小声提议。
“要不……咱们把孙啸弄死算了。”
“这……这不好吧,孙啸怎么说也是个官,咱们要是给他弄死了,岂不是罪上加罪?”
沈钰敲了敲手中的糙饼,眼神中泛着冷意,语气却非常温和,如同坐在道院中讲解经文的儒士一般。
“有句话说得好,善恶到头终有报,孙啸如此待我们会遭报应的。”
“石猴若是地下有灵,说不定也会想要为自己讨个公道呢。”
听了沈钰的话,有几个面色凶恶的流犯,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
“萧公子说的是,这流放路上危机重重,说不定什么时候孙啸就丢了性命。”
听了沈钰的话,沈昭宁忍不住是打了个哆嗦,往沈钰的怀里躲了躲。
“哥哥,这世上真的有鬼吗?”
沈钰抱着沈昭宁,有些后悔刚刚扯到什么鬼神之说上。
可话已出口,后悔无用。
他只能努力找补。
“放心吧,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我们行得正坐得端,不会有事的。”
沈昭宁眨了眨眼,软乎乎地问道。
“可石猴不是因为我们才死的吗?”
沈钰:“……”
难道要他直接告诉妹妹,鬼神之说都是假的,是他们为了害死孙啸,将孙啸的死亡合理化的借口?
这不是毁坏他在妹妹心目中的形象吗!
小满凑了过来。
“真的吗?他真的会回来吗?”
“他最能吃了,每次都要吃好多,他回来不会抢我的糙饼吃吧?”
沈钰:“……”
这两个小家伙,一个小小年纪思虑过重,整日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明明年纪不大,却整日为家里操碎了心。
一个脑袋空空想得太少,整天除了吃就是吃,好像除了吃以外,就想不出别的一样。
他们两个要是能均匀一下就好了。
“放心吧,要是鬼真的来了,还有我给你们挡着呢,绝不会让鬼伤了你们的。”
面对沈钰的保证,沈昭宁并未完全放心。
夜里,把自己蒙得严严实实,仿佛这样鬼怪就伤不到她似的。
到了晚上,孙啸正睡着,忽然听到一阵破空之声,他猛地翻了个身,旋即睁开眼睛。
只见一个蒙面人拿着不知道哪来的刀,站在他的床边。
见孙啸躲了过去,那人扔下刀便跑了。
孙啸捡起地上的刀仔细看了看,发现这刀就是差役们的配刀。
有同僚要杀他?
他拿着刀,面色阴沉地坐在床边,一夜未睡。
一夜没睡的不止是孙啸,还有沈昭宁。
她满脑子都是哥哥说的什么冤魂索命,都没敢阖眼。
小满看见她眼下的乌青,疑惑地凑过来仔细看了看。
“你这是被打的,还是没睡好?”
沈昭宁坐在草垛里,佝偻着身子,小小地叹了口气。
“哎,我这当然是没睡好了。”
小满眉头一皱。
“你怎么没睡好?”
“你该不会是想把我们所有人都熬睡以后,自己偷吃吧!”
小满急急忙忙打开自己的包袱,检查自己之前偷藏的糙饼还在不在。
看到小满的动作,沈昭宁有些受伤。
“小满哥哥!你怎么能怀疑我偷吃了糙饼!”
“我也是有追求的呀,你就算怀疑也该怀疑我偷吃了烧鸡之类的,怎么能怀疑我偷吃糙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