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楚澈从舰桥侧门跃出的瞬间,单兵外骨骼的灵力推进器在脚底嗡地一响,将他整个人推离05大驱甲板。
海水在接触他身体前一尺被外骨骼护盾撑开,形成一个三尺宽的透明气泡。
楚澈穿过洞口时立马察觉到一股极强的吸力从下方传来。
与此同时,银鳞在他袖中滚烫到极致,发出极轻的嗡鸣。
楚澈顺着吸力的方向往下沉,视野中的光线从墨蓝变成深黑。
这时,洞壁两侧开始出现斑驳的灵石矿脉,嵌在黑色礁岩里像一道道凝固的闪电。
下坠持续了大约三个呼吸,他的脚底忽然触到了硬物。
楚澈迅速调整姿势落地,他抬头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约莫二十丈见方的地下石厅里,头顶是方才穿过的黑色水幕。
海水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挡在了洞口外面,整个地下空间内壁散发着幽绿的光芒,把石厅照得如同黄昏时的浅滩。
四壁光滑平整,明显不是天然形成的。
那些棱角分明的切面和墙壁上密密麻麻刻着的阵纹线条,无一不在昭示这是人工开凿的。
楚澈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袖中的银鳞。
鳞片的光芒已经从方才的滚烫炽白恢复成淡金色纹路流动的状态,但比在海面上时亮了一个度。
纹路中央有一缕细丝般的金光凝成一条线,正指向石厅正前方的一条狭窄甬道。
【九鳍玄甲蛟鳞片当前状态:激活。】
【方向指引:前方甬道深处约五十丈,存在与鳞片同源的高灵性反应。】
【推测:另一枚同源鳞片。】
楚澈收起荷包,沿着金光指引的方向走进甬道。
这里比石厅窄得多,只容两人并排通过,壁面依然是那种光滑的切石质地,每隔几步就能看到一枚嵌入壁中的灵石在幽幽发光。
楚澈伸手摸了一把壁面,指尖触到阵纹线条的沟壑时,系统弹出一条提示。
【扫描到古老阵纹残留,年代分析:距今至少八百年。】
【阵纹类型:守御跟密封混合结构,推测为某类“封印阵”的外围层,当前该封印阵能量极低,约九成以上的节点已经失效。】
八百年?
楚澈的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东海修仙界的历史。
碧波宗建立至今不过三百余年,海燕城三大家族的历史更是不到两百年。
八百年前的东西,比这片海域所有已知势力都要古老。
甬道尽头是一扇石门,没有把手跟锁孔,只有一片光滑的石板。
咻。
楚澈走近时,袖中的银鳞嗡鸣声骤然拔高,紧接着一道淡金色的光束从鳞片上射出,精准地打在石门正中的凹陷处。
哐...
一瞬间,石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后是一间圆形石室,正中间的地面上嵌着一副圆形石盘,表面密密麻麻刻满了阵纹,中央凹槽的形状竟和楚澈手里的银鳞相符。
楚澈走到石盘前把银鳞从荷包里取出,放在凹槽上方比了一下,果然严丝合缝。
他没有急着放进去,石盘边缘还散落着几样东西。
一只翻倒的炭笔,一沓被潮气浸透后干涸卷曲的纸页,还有一件破裂的皮质公文袋。
纸页上隐约能看到字迹,楚澈小心地拿起最上面一张,纸张已经脆得随时会碎,他捧着边缘凑到幽绿光芒下看,字迹虽然褪色但依然可认。
正是楚山岳的笔迹。
楚澈的呼吸瞬间停了一拍。
“戊戌年六月初三,与阿蘅从裂隙底部沿西北支脉探查,发现石室,石盘中央凹槽与蛟鳞完全吻合。”
“但石盘下方另有夹层,内有一份手札,记载称此地为九鳍宫,上古海族修士的修炼道场,非海族血脉者无法开启核心封印。”
“我和阿蘅尝试将蛟鳞放入凹槽,石盘转动三圈后停住,显出一行水纹字:血脉不纯,需三鳞合一。”
楚澈又翻了几页,后面是他母亲阿蘅的字迹。
“六月十五,楚家有人跟踪我们至东礁岛外,不知身份,但观其遁法像魔修,山岳认为暂时不宜将蛟鳞嵌入石盘,怕打草惊蛇,先回去禀报巡御司,等援兵到了再说。”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潦草得像是在极度仓促中写下的。
“他们找上门了,澈儿,如果你能看到这个,带着蛟鳞找到另外两枚,它们分别在。”
笔迹断在这里,后面是一道长长的墨痕拖过去。
楚澈蹲在石盘边,把那几页脆纸轻轻叠好,贴身收入怀中。
爹娘留下的最后一条关键线索,在这里断掉了。
楚澈起身重新看向石盘中央的凹槽,他手里这枚鳞片已经验证了三鳞合一的说法,剩下两枚散布在外,其中一枚很可能是黑袍魔修在沉船底部撬走的那个金属残片。
系统检测过,那块残片的材质与海螺信物相似度极高,而海螺信物和蛟鳞本就是一体的东西。
黑袍魔修手里有一枚碎片,可能对应着另一枚鳞片的线索,甚至直接就是另一枚鳞片本身。
楚澈暂时不打算把鳞片嵌进去,三缺一的局面下放了也白放,而且也会在这个石室里暴露信息,给后续追来的黑袍魔修留下可乘之机。
绕着石盘走了一圈,楚澈的外骨骼感应系统在石盘底座侧面捕捉到了微弱的灵力波动。
他弯下腰,用护臂的金属边缘轻轻刮开底座外侧的浮尘,很快就露出一块巴掌大的暗格挡板。
挡板后面是一只铁皮小匣,锈迹斑斑,但锁扣还完好。
楚澈用灵力轻轻一拧,锁扣应声而开。
匣子里只有一件东西,一卷极薄的玉简,比他在沉船里找到的巡御司玉简要轻薄得多,颜色泛青,像一片压平的翡翠。
楚澈把玉简贴在额头上,神识探入的瞬间,一股庞大的信息涌入识海。
“九鳍玄甲蛟乃东海上古海兽,其鳞片分三枚铸为“潮汐引”,合则可启九鳍宫核心秘境。”
“三枚鳞片分别藏于三处,一在蛇脊礁九鳍宫前庭石盘,二在东礁岛矿脉深处海眼泉底,三在海燕城楚家祖祠地下的传承石匣内。”
“持有者需同时具备人族与海族血脉方可通过三重门禁,九鳍宫末代执钥使,苏蘅。”
苏蘅这个名字让楚澈的眉心猛地一跳。
原来这枚鳞片是母亲那边祖上传下来的,而母亲家族的血脉里,混着海族的血。
楚澈下意识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五行杂灵根,在这个世界的标准里是废得不能再废的资质。
但杂灵根的本质是五种灵根属性混杂,那么其中会不会有一丝水灵根变异,毕竟自己有苏家的海族血脉。
楚澈之前从未深想过这个问题,因为杂灵根在东海修仙界的定义就是什么都能吸收一点,什么都精不了,没有人会把杂灵根和海族血脉联系起来。
楚澈攥紧了那卷薄玉简,心里某个长久以来的困惑似乎裂开了一道缝。
他从石室退出来,关上石门,原路返回洞口。
银鳞在他怀中的温度已经降了下来,但玉简带来的信息冲击让楚澈的思绪比方才任何时候都要活跃。
哗啦。
重新浮出海面时,楚澈第一眼看见的不是蛇脊礁断裂处幽黑的洞口,而是一艘梭形快船正停在大驱侧舷三十丈处。
船头站着七八个穿碧波宗制式法袍的人,为首的那个面容冷峻。
周正清站在那人身后半步,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被腌过的抹布。
而更远处海面上,黑袍魔修的黑雾已经退到了蛇脊礁另一侧的浅滩处,并没有离开。
楚澈借着外骨骼的灵力推进器回到05大驱甲板上。
嗡。
落地的瞬间,舰桥操控台上的通讯阵纹自动激活,顿时,扩灵阵将他的声音传遍方圆百丈海面。
“诸位来了不少人啊,周执事,你带的人里面,哪个是能主事的?”
唰。
这时,梭形快船上的冷面修士抬起头,隔着三十丈海面与楚澈对视。
他看起来三十出头,实际年龄应该远不止此,筑基中期的修为气息稳稳压在周身。
“巡御司总署,特遣巡尉,林远道。”冷面修士的声音很平,几乎没有起伏。
“楚澈,镇波号遗物和蛇脊礁秘境的发现,你需要在巡御司正式备案,三日内随我回碧波宗总坛做笔录,不得延误。”
楚澈站在甲板上,低头想了两息。
“行啊,但得等我先去一趟东礁岛,回来之后跟你走。”
闻言,林远道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的目光越过楚澈的肩头,落在那片断裂的蛇脊礁和洞口上。
“东礁岛,去干什么?”林远道问道。
楚澈拍了拍怀里那沓脆纸页的边角:“找我爹娘留下的东西。”
林远道沉默了片刻,随后微微颔首:“三天,逾期,巡御司通缉令。”
他说完转身回了船舱,梭形快船的主帆升起,缓缓调头驶离。
周正清在船舷边回头看了楚澈一眼,嘴巴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
楚澈目送快船远去,转头看向蛇脊礁浅滩方向。
黑袍魔修的黑雾还在那儿,在礁石阴影里若隐若现。
“兄弟。”楚澈对着那个方向喊了一声。
“你在沉船底部撬走的那块碎片,是不是海螺信物上掰下来的一角?我猜你也没集齐三枚鳞片吧。”
“那咱们做个交易呗。”楚澈笑了笑。
“你给我碎片,我拿别的东西跟你换,你手里那玩意儿孤零零的一块也没什么用,凑不到三枚你进不去核心秘境,何必攥着不放?”
这时,黑雾中传来一声低笑:“楚澈,你爹娘当年也跟我说过差不多的话,然后他们转头就去找了巡御司。”
听到这话,楚澈的笑容从嘴角慢慢收回来。
“所以,你跟我爹娘谈过交易,谈崩了之后才动的手?”
黑雾的身体开始缓缓下沉,没入浅滩下的暗流中消失不见了。
楚澈站在甲板上,海风把他半湿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他走进舰桥,把海图铺开,手指点在东礁岛的位置上。
“系统,05大驱全速到东礁岛要多久?”
【当前动力炉满充状态,全速巡航至东礁岛约需一个半时辰。】
“够快的。”楚澈把座椅靠背往后调了一格。
“先拿东礁岛那枚,再回海燕城拆楚家祖祠的地板。”
望着舷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楚澈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楚家祖祠的地板底下,埋着他母亲家族的传承石匣。
那个好族长楚天阔,恐怕做梦都想不到,自己天天坐在头顶的宗祠底下,就压着楚澈和黑袍魔修要找的东西。
“明天天亮之前,把东礁岛的海眼泉底坐标给我标出来,要精确到尺。”
【坐标计算中...预计耗时一炷香,宿主可稍作休整。】
楚澈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舰桥里的阵纹光缓缓暗下去,只剩下操控台上几枚指示灯在黑暗中安静地呼吸。
蛇脊礁断裂处的水面恢复了平静,破裂的礁石断面露出水面的部分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
而那片浅滩之下的暗流深处,一团缩到极小的黑雾贴在水底岩缝里,正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