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意面对周通的软硬不吃，也不生气，忽然问道，“老周，咱们认识多少年了？”
周通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四十年了吧。你忽然问这个干什么？又在动什么歪脑筋？”
“四十年了，咱俩斗了四十年。”
荀意感慨了一句，眼神中闪过一丝怀念，但很快就被一抹狡黠取代，“今天正好有兴致，不如打个赌？”
“打什么赌？”周通的警惕性更高了，手中的紫砂茶杯都放了下来，全神贯注地盯着荀意。
荀意指了指屏幕上李钢炮的排名，语气轻描淡写，说道：“就赌这个李钢炮，能不能进入本届神农杯的八强。”
此话一出，裁判室里几位正在闲聊的老专家都安静了下来，纷纷将目光投了过来。
徐若兰推了推老花镜，眼中闪过一丝看好戏的笑意。赵铁生也是一副看热闹的表情。
周通盯着荀意看了好几秒，然后忽然笑了：“八强？荀老头，你是被那个九十七分冲昏了头吧？
海选拿高分不代表能走到最后，后面的复赛和决赛才是真正的修罗场。
沈家的沈文轩、华家的华天宇、苏家的苏清寒，哪一个不是世家传承、从小就泡在药材堆里长大的？
哪一个的家族底蕴不是一个乡下小子能比的？”
周通说得唾沫横飞，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赢下赌局后荀意那张失望的脸：“行！既然你主动送上门来，那我就成全你。
但是赌注嘛，可得够分量才行。”
周通眼珠一转，那双精明的老眼中闪过一道算计的光芒，“你荀家那本《荀氏医经》，我看中很久了。要是你输了，那本医经，归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渴望。
《荀氏医经》是荀家传承五代人的医学心得总结，里面记录了荀家历代名医的临床经验和独到见解，其中不少内容从未对外公开过，价值连城。
周通觊觎这本书已经很久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
荀意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他微微一笑，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语气，仿佛赌上的只是一本街边随便能买到的手抄本：“好。那你的赌注呢？”
“我的赌注嘛……”
周通摸了摸自己那颗光溜溜的脑袋，想了想，“你想要什么？先说好，别太过分。”
荀意的目光慢悠悠看着周通，然后不疾不徐地吐出了五个字：“神凤炼丹炉。”
裁判室里瞬间安静了。
神凤炼丹炉，那可是周家祖传的镇宅之宝，传承七代的青铜药炉，据说是明代御医周广和亲手铸造、呈给嘉靖皇帝的贡品。
炉身铸有九只浴火凤凰，每只凤凰口中衔着一味不同的仙草，分别对应九种不同的药性。
炉内刻有失传已久的凤纹炼丹诀，能够大幅提升丹药的成丹率和药性纯度。
这件宝贝，在全国中医界都是赫赫有名的存在，无数人出天价想要收购，都被周通一口回绝。
当年故宫博物院想借去展览，周通都没舍得。
周通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瞪着眼珠子，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活像一条被丢上岸的胖头鱼。
“你……你……你竟然打我神凤丹炉的主意！荀老头，你可真敢想！”
“怎么，你不敢？”
荀意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啜了一口，用杯盖拨了拨浮沫，甚至还有心情品评了一句，“这龙井不错，明前的，回头我让人给老周你也送两斤。”
见周通满脸愤怒，荀意假装不经意说了句，“难道你觉得自己输了？不敢赌？”
周通被他这副老神在在的模样气得七窍生烟。
他狠狠瞪了荀意一眼，又狠狠瞪了屏幕上李钢炮的名字一眼，胸脯起伏了好几下，最后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赌就赌！我还怕了你不成！
我就不信他一个乡下来的泥腿子，真能杀进八强！
海选拿高分靠的是扎实的基本功和一点运气，但后面的比赛，比的是底蕴、是传承、是数代人积累下来的见识和心法。
这些东西，他李钢炮有吗？”
周通说得义愤填膺，唾沫星子都飞到了桌对面赵铁生的茶杯里。
但说到后面的时候，底气也没有刚拍桌子时那么足了。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刚才在屏幕上看到的那份诊断书、那手灵针渡气的手法、那套古法炮制的技艺。
那些东西，似乎也不是普通的基本功能解释的。
这个李钢炮，到底有什么样的底蕴？
他心里忽然有些发毛。
但大话已经放出去了，桌子也拍了，当着这么多老友的面，他周通要是现在反悔，以后在中医界还怎么混？所以只能硬着头皮赌下去。
“不过！”
周通忽然话锋一转，“我要修改一下赌约条件。”
荀意微微挑眉，等待着老友的下文。
周通竖起一根手指，那张胖脸上露出一个狡猾的笑容，“赌他能不能进入前三名。
也就是说，他必须杀进决赛，才算你赢。
怎么样，你敢不敢？”
荀意想都没想，干脆利落地应了下来：“成交。”
就两个字，干脆得让周通心里更没底了。
他盯着荀意那张始终挂着温和笑容的老脸，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犹豫或者心虚，但他什么也找不到。
荀意的表情坦荡而笃定，仿佛这个赌约对他来说毫无风险，仿佛李钢炮进入前三是一个必然会发生的事实。
老东西，答应得这么爽快，对一个乡下来的泥腿子，真的有那么大信心？
周通咽了口唾沫，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冷笑一声：“好！一言为定！在座的各位都是见证！到时候你要是反悔，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啊！”
“一言为定。”
荀意举起了手中的茶杯，以茶代酒，向周通遥遥一举，然后一饮而尽。
他放下茶杯，嘴角那抹微笑又加深了几分，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只有他自己才懂的笃定和骄傲。
他之所以敢这么爽快地答应，是因为他知道一件周通不知道的事。
李钢炮远不止现在表现出来的这么简单。一手九阳神针还没有用出来。
如果李钢炮在接下来的比赛中展现出真正的实力，别说前三了，冠军，也不是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