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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1章 漏洞?!

    李向东说完,靠在后座椅背上,抬手捏了捏眉心。

    搪瓷厂这边的问题,牵扯不少,光靠坐在车里拍脑门根本捋不顺。

    与其两边悬着分心,倒不如先把明阳火柴厂的画稿任务敲定,腾出整块工夫再回去啃这块硬骨头。

    二十分钟后,轿车驶入明阳火柴厂。

    正值午饭刚过,厂办二楼最东头挂着“文创设计组”新木牌的房间里,却没半点歇晌的动静。

    厂长葛春生接到门岗电话,老远就在走廊楼梯口迎上了李向东。

    “李总,您这大晌午的还没吃口热乎饭吧?我让人去给您下碗肉丝面!”

    “面就不吃了,正事要紧。”

    李向东摆摆手,边往里走边把来意挑明。

    “葛厂长,新光食品厂准备推两款快消新品,光明点名要请咱们厂的林副组长出马,画一套促销用的三国人物画稿......”

    等李向东把话都说清楚后,葛春生半点没有刚才郝长山那副左右为难的模样,反倒把胸脯拍得啪啪响。

    “嗨!我当多大个事儿呢!”

    “咱们这头只管出设计图稿,又不占切梗机和糊盒车间的工时,连印刷都是外头包干,哪有推辞的道理!”

    如此干脆直爽,自然是因为,这笔账葛春生算得门儿清。

    设计组现在其实就林小秀,吃的是固定津贴外加图稿专利分红。

    兄弟厂借调画师,总部按规矩给火柴厂记一笔技术服务费,林小秀个人还能多拿一份设计提成,纯粹是白捡的顺水人情。

    说话间,葛春生推开了设计室的木门。

    屋里向阳的画案前,林小秀正握着一支狼毫小楷勾勒线条。

    听见门口动静,她忙放下笔,拄着桌沿站起身,接着,右腿微跛着迎出来两步,有些局促地往蓝布工装上擦了擦沾着颜料的手指。

    “葛厂长,李总,您二位咋过来了?”

    李向东快步上前虚扶了一把,笑着指了指椅子让她坐下。

    随后,把三十六张魏蜀吴名将工笔重彩画稿的要求,连同尺寸规格一五一十讲了一遍。

    “时间卡得紧,第一批铜版纸制版最迟五天内就得送进印刷厂,林组长,这活儿能接下来吗?”

    三十六幅全彩人物工笔,五天交齐,平均一天就得熬出七八张精细底稿,换旁人早喊吃不消了。

    林小秀听完,白净的脸膛却一下子涨红了,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前阵子,她不过是个缩在角落糊火柴盒、连给亲爹买消炎药都得去街头贱卖福利品的残疾女学徒。

    是刘老板把她从泥坑里拉出来,给编制、涨工资,让她画的故宫火花摆进了辽宁宾馆的外汇柜台。

    眼下总部几百号人的大厂推新产品,刘老板头一个想到的还是她这双手!

    “能接!李总,这活儿我接!”

    林小秀声音微微发颤,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别说五天,就是三天三夜不合眼,我也肯定把这三十六位三国英雄画得活灵活现,绝不给刘老板丢脸!”

    顿了顿,她回头看了一眼画案上摊开的《盛京风物》第二期草图,语气里多了几分敞亮。

    “说起来我还得谢刘老板呢!”

    “这两天我正发愁火柴盒第二套典藏火花画啥题材好,老画亭台楼阁客人容易看腻。”

    “刘老板这个三国分阵营的点子一下子把我点醒了,回头咱们的典藏火花也能顺着历史名将的路子往下出!”

    葛春生在旁边听得哈哈大笑:

    “瞧见没李总,咱小秀现在这脑子,一套一套的!”

    “小秀,你既然要这么干,那我肯定得照顾好你,我这就去总务,让他们给你安排夜宵。”

    “红糖鸡蛋你吃不吃......”

    见火柴厂这边干脆利落地应承下来,李向东心头一松,又叮嘱了几句画幅留白和周宏宇那边对接专利,或者说版权登记的细节,便转身下了楼。

    画稿有了着落,接下来就得把印刷环节提前卡死。

    之前明阳火柴厂那些火柴的封套,全包给了铁西区的沈市印刷三厂,两边熟门熟路。

    李向东干脆让老王一脚油门,直接把车开到了印刷三厂。

    而印刷三厂的赵厂长一听说光明商贸的李总到了,也是连午觉都顾不上睡,就把人迎进了胶印车间。

    毕竟,如今“光明商贸”四个字在沈市工业圈里就是响当当的财神爷招牌,结账全是现钞,从不打白条。

    “李总您放心!”

    车间里油墨味刺鼻,机器轰鸣声震耳欲聋。

    “铜版纸双面覆膜外加模切圆角,咱厂那台机器干这活儿,保管没问题!”

    赵厂长凑在李向东耳边扯着嗓子打包票:

    “只要你们底稿一送到,一天一夜就能给你们印出来!”

    李向东满意地点点头,顺着机器过道往前溜达了两步。

    不远处的一台切纸机旁,刚印下来的一摞摞明阳火柴厂的火柴盒封套正堆在木托盘上。

    两个戴着蓝布工作帽的年轻青工拿着铁尺核对尺寸,顺手挑出几张套色稍微偏了一丁点的废页,揉成团扔进脚边的竹筐里。

    其中一个小伙子左右瞄了一眼,趁车间主任背身看样张的空当,把两张印得油光水滑、连折痕都没压的完好封套往工装大兜里一揣。

    赵厂长也瞧见了这一幕,脸上挂不住,冲那边瞪眼骂了一嗓子。

    “小刘子!手脚老实点!下班出厂门保卫科要翻兜的!”

    那青工缩了缩脖子,嬉皮笑脸地隔空喊回来:

    “厂长您可真抠门!我就拿两张花纸片回家给我小侄子叠纸啪叽玩,又不值当啥钱!”

    赵厂长转回头,冲李向东讪讪一笑。

    “让李总见笑了,这帮小年轻手欠,瞧见印得花里胡哨的新鲜玩意儿总爱顺两张回去哄孩子。”

    “不过您放心,废品率咱们都在合同损耗里包干了,给你们交货的成品张数,一张都少不了!”

    赵厂长只当是件微不足道的小插曲,转身继续介绍起后道的覆膜机。

    不过,跟在后头的李向东脚步却猛地停下来了。

    顺两张回去哄孩子?

    火柴盒封套拿回家,顶天也就是张废纸片子。

    可三天后要送到这台四色胶印机上开印的,是什么东西?!

    那是刘光明亲自定下规则、盖上防伪章就能去全市一千家光明商贸门店直接兑现钞的三国名将卡!

    在刘光明的促销方案里,只要集齐三十六张三国卡,当场就能从门店柜台领走一百九十九块钱现钞!

    三十六张卡里,那三十多张普通武将卡,指定是满大街都是,好凑齐。

    毕竟,真正卡死中奖率、控制十万包方便面总奖池不崩盘的命门,全系在“吕布”“诸葛亮”“曹操”那寥寥几十张核心稀有卡上!

    一九九二年十一月的沈市,这车间里浑身油墨味、一天站满八个小时的熟练印刷工,一个月死工资满打满算也就两百块钱出头!

    而在印刷三厂这间敞开的车间里,那些还没塞进面袋子里的巴掌大铜版纸片,只要凑齐一套,它落地那一秒就等于两百块钱人民币!

    抵得上一个工人不吃不喝干满整整一个月!

    重赏之下,人心经得起这种考验吗?

    李向东就这么站着,顺着刚才那个青工揣兜的动作往下深想了一层,顿时眼皮突突直跳。

    拼版晒制菲林的师傅、上机看墨的机长、开切纸刀的工人、打包入库的库管,哪怕是晚上进来扫废纸篓的保洁老头……

    整条外包流水线上足足二三十号人!

    只要其中任何一个人动了歪心思,趁夜班没人盯着,偷偷把印有“吕布”和“诸葛亮”的版面多压印几百张;

    然后,往鞋底板或者饭盒夹层里藏上十几张带出厂门!

    等方便面正式上市贴出兑奖告示那天,全沈市的光明商贸门店柜台前,会冒出多少个集齐了全套三十六将的兑奖人?

    十套就是小两千,一百套就是两万,要是流出去五百张稀有卡……

    新光食品厂五百号工人累死累活卖十万包方便面挣来的那点毛利,连一天都撑不住,就会被这帮内鬼拿着盗印卡挤兑得底朝天!

    更要命的是,一旦门店发现卡片数量不对劲拒付奖金,外头不明真相的老百姓会说什么?

    他们只会骂光明商贸搞骗局、说话不算数!

    要是这样的话,光明商贸辛辛苦苦攒下来的金字招牌当场就得砸得粉碎!

    “李总?李总您咋不走了,是嫌车间油墨味太冲?”

    前头的赵厂长走出去好几米,回头见李向东杵在切纸机旁边一动不动,赶紧小跑着折返过来询问。

    李向东猛地回过神,一把攥住公文包的提手,连半句客套话都没顾上敷衍,转头就往车间大门外大步流星地走去。

    “赵厂长,印制合同今天先不签了!”

    赵厂长一听煮熟的鸭子要飞,急得在后头连声追问:

    “哎哟我的李总,这刚才不还聊得好好的吗?是不是工价您嫌贵?好商量啊!”

    李向东头也没回,三步并作两步跨出车间铁门,冲着停在院里的轿车喊了一嗓子。

    “打火掉头,马上回驻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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