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手掌并非灵力凝聚,也非法相显化。
平平无奇,甚至有些虚幻,如同阳光下淡淡影子。
可当它出现的瞬间——
天,暗了。
不是乌云遮蔽,是所有光线,都被那只手掌生生吸尽。
风,停了。
云,凝了。
鸟兽虫鸣,万籁俱寂。
天地间,唯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意”,无声弥漫。
那是划定界限之意。
一道无形边界,以元天宗山门为中心,向外绵延二十里。
清晰烙印苍穹,深深刻入每一位修士的神魂感知。
边界之内,元天宗域,神圣不可侵犯。
边界之外,凡尘俗世,万物归往。
而此刻,灵溪宗绝大多数修士,包括太上长老江镇岳,皆已踏入这条边界之内。
“不……不好!快退!退出界外!”
江镇岳惊觉异变,魂飞魄散,发出惊恐到极致的嘶吼!
元婴大圆满的修为疯狂催动,他的身形化作一道金光,拼尽全身力气,向后暴退!
然而,为时已晚。
那只虚幻手掌,对着下方黑压压的灵溪宗大军,轻轻向下一按。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没有灵力风暴。
只有绝对的抹除。
以那条无形边界为限,界限之内,审判降临。
边界之内,所有灵溪宗修士——
元婴长老、金丹执事、筑基弟子、练气门徒……
他们的身躯,如同被橡皮擦轻轻抹去的铅笔画,
从脚到头,无声无息地消散。
没有痛苦,没有挣扎。
许多人甚至来不及反应,只是茫然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化为虚无。
一名筑基弟子低头望着渐渐消失的脚掌,满脸困惑,还未来得及开口便已经彻底消失了。
一位金丹修士徒劳地挥舞手臂,可手掌却在动作中化作飞尘。
一位元婴初期长老面露极致恐惧,张口欲求,话音未出,头颅已散。
江镇岳逃得最快,已然冲到边界边缘。
他甚至望见了界外正常的天光山林,眼中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
可就在他即将跨出界限的前一瞬——
他的动作,骤然僵住。
他缓缓低头。
胸膛之下,已是一片空空如也。
“不……可……能……”
这是他最后一丝残念。
随即,这位东玄洲老牌顶级强者,元婴大圆满的灵溪宗太上长老,连同体内半步化神的元婴,彻底归于虚无。
仿佛从未在世间存在过。
从手掌虚影浮现,到轻轻一按,不过一息之间。
一息之后。
元天宗山门前方圆二十里内,
天空澄澈如洗,阳光明媚,微风和煦。
草木青翠,山石嶙峋,一切如初。
只是——
那黑压压的近万修士,
那遮天蔽日的遁光,
那冲霄而起的杀气,
那镇压天地的威压……
全都消失了。
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没有一丝血迹,没有一块碎布,没有一点法宝残片。
仿佛方才那欲踏平元天宗的滔天大军,不过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觉。
唯有边界之外,数十名落在最后、未曾踏入界限的低阶弟子与杂役侥幸存活。
他们瘫软在地,屎尿齐流,望着前方空无一人的天地,眼神空洞,神魂破碎,只剩无意义的嗬嗬声响。
元天宗山门广场上,一片死寂。
所有元天宗弟子,包括萧墨尘、苏慕言、苏清雪、萧凝霜在内,尽皆如石雕木塑般僵在原地。
他们究竟看到了什么?
一道虚幻手掌……甚至算不上真正出手,仅仅是一缕意念显化。
而下一刻,灵溪宗倾巢而出的全部精锐,连元婴大圆满的太上长老江镇岳……
就这么……没了。
不是战死,不是溃败。
是彻底消失。
如同黑板上的字迹被轻轻擦去,半分痕迹都未曾留下。
这一幕,早已远远超出他们的认知,
彻底颠覆了他们对“力量”二字的所有理解。
原来,老祖那句“踏入此界者,杀无赦”,从不是威胁,更不是虚言。
那只是一句……再平静不过的陈述。
陈述一条如同天地法则般,不可违逆的事实。
林玄的身影,不知何时已静静立在元天宗山门之上,凌空而立,衣袂轻扬。
他目光平淡地扫过下方早已魂飞魄散的灵溪残卒,如同拂去几粒微尘。
“回去,告诉所有对元天宗心怀不轨之人。”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宛若天道敕令,深深烙印在每一名幸存者的神魂深处,永世难忘。
“元天宗方圆二十里,乃本座道场。”
“越界者,神魂俱灭,不入轮回。”
话音落下,他再未多看一眼,转身一步踏出,身影化作淡淡流光,消失在云海峰之巅。
直到林玄离去许久,元天宗山门前,依旧一片死寂。
微风轻拂,带着青草与泥土的气息。
仿佛方才那场足以撼动东玄洲格局的覆灭之战,从未发生过。
苏慕言第一个回过神,双腿一软,噗通坐倒在地,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萧墨尘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望向云海峰的方向,眸中盛满无尽敬畏,还有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
苏清雪与萧凝霜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以及前所未有的坚定。
有师如此,宗门何忧?
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压抑的欢呼。
紧接着,欢呼声如燎原之火,席卷整个元天宗。
劫后余生的狂喜、对老祖无上神威的崇拜,让所有弟子热泪盈眶,相拥而泣。
元天宗的危机,以这样一种匪夷所思、碾压一切的方式,彻底解除。
经此一役,“元天宗林玄老祖”之名,以及那方圆二十里的“死亡禁地”,必将以最快速度传遍东玄洲,乃至更遥远之地,掀起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
云海峰巅。
回到云海峰大殿,林玄端起一杯新沏的茶,氤氲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
他望向远方天际。
那里,似有更浓的乌云,正在缓缓汇聚。
“清净日子,怕是到头了。”
他轻声自语,抿了一口清茶,目光悠远,仿佛穿透层层空间,望见了那些正匆匆赶来、心怀不轨的身影。
“也好。”
“有些虫子,总得一次扫干净,才睡得安稳。”
宗门广场上。
苏慕言眼珠一转,快步上前,对着萧墨尘低声道:“宗主,如今灵溪宗主力尽灭,山门空虚,正是我等出手之时!”
萧墨尘微怔:“你的意思是?”
苏慕言眼中精光一闪,压低声音,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灵溪宗后山,有一片药园,比我元天宗大上十倍不止!还有一条滋养万物的灵溪,他们宗门便是因此得名!”
他修炼阵法,动辄耗损海量灵力,对灵药的渴求本就刻入骨髓。
之前碍于实力,不敢觊觎。
如今灵溪宗高层死绝,这等肥差,怎能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