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镇岳一身暗金色道袍,面容枯槁,眸中锐芒如鹰隼慑人。
周身散发出的威压沉如万岳,仅仅是遥遥伫立,便让元天宗一众低阶弟子气血翻涌,几欲屈膝跪倒。
他身后,是灵溪宗倾巢而出的全部精锐——
四名元婴中期长老、八名元婴初期长老、数十名金丹修士,上千筑基弟子,七千余名练气五层以上门人!
黑压压的人影铺天盖地,如蝗潮蔽空,直接遮去了半边天穹。
灵力翻涌搅动风云,凛冽杀气凝霜成冰,尚未开战,那股凶戾气势便已直冲九霄!
“萧墨尘!”
江镇岳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滚滚声浪震得护山大阵阵光涟漪四起,轰鸣不绝。
“交出林玄,交出苏清雪、萧凝霜!自封修为,跪地乞降!”
“本座尚可留你元天宗一线道统,只诛首恶!”
他眸中厉色暴涨,枯瘦的手掌缓缓抬起,对着元天宗山门遥遥虚按。
这元天宗搞什么鬼?居然只开预警大阵,不护宗门大阵?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老夫无情了……
轰——!
一只遮天蔽日的灵力巨掌凭空凝聚,裹挟着摧山断岳之势,轰然砸在预警大阵之上!
咔嚓——!
淡青色光幕剧烈震颤,光芒瞬息黯淡数成,阵壁之上瞬间爬满蛛网般的细密裂痕!
主持阵法的数位长老齐齐喷血倒飞,气息瞬间萎靡至极点。
由于林玄下令不开护宗大阵,区区预警大阵,竟有一击即破之势!
元婴十层大圆满之威,恐怖如斯!
“否则——”
江镇岳收回手掌,负手而立,语气淡漠如宣判。
“今日之后,东玄洲再无元天宗!”
元天宗内,一片死寂。
绝望如冰冷毒蛇,噬咬着每个人的心脏。
如此悬殊之力,如何能敌?
难道今日,真是宗门覆灭之日?
“老匹夫,休得猖狂!”
苏慕言目眦欲裂,怒吼出声,身形一动便要冲出大阵拼命。
萧墨尘一把按住他,缓缓摇头。
他的目光越过黑压压的灵溪宗大军,投向宗门深处那座云雾孤峰——云海峰。
他眼中没有绝望,只有近乎虔诚的信任,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那是对灵溪宗的怜悯。
“江镇岳。”
萧墨尘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字字穿透喧嚣,传遍全场。
“你可还记得,三日前,我宗门老祖有言?”
江镇岳眉头一皱,心中暗自回想。
此前确有弟子回报,说林玄当众立规,凡踏入元天宗十九里范围者,杀无赦。
但他转念一想,林玄那老东西,不过是故弄玄虚,放些虚张声势的狠话罢了,根本不足为信。
萧墨尘不等他回答,声音陡然拔高,如利剑出鞘,斩断漫天阴云:
“老祖有令——踏入此界者,杀无赦!”
“此界?”
江镇岳先是一愣,随即仰天狂笑,讥讽刺耳:
“哈哈哈!萧墨尘,死到临头,还敢故弄玄虚!”
“此界?你元天宗方圆百里,哪一寸不在我灵溪宗兵锋之下?”
“本座倒要看看,你那缩头乌龟般的老祖,如何杀我灵溪宗儿郎!”
他笑声猛地一收,杀机毕露,一字一顿道:
“给本座——踏平元天宗!鸡犬不留!”
“杀——!”
灵溪宗近万修士齐声呐喊,声浪震天动地!
数位元婴长老带头,化作各色遁光洪流,如决堤洪水,疯狂冲向元天宗山门!
法宝光芒照亮天穹,神通轰鸣震动大地。
杀气凝结成实质阴风,席卷四野!
最前方,四名元婴中期长老合力祭出一柄百丈火焰巨刀。
烈焰熊熊,焚天煮海,狠狠斩向布满裂纹的预警大阵!
那是灵溪宗镇宗法宝的仿制品——焚天刀!
元天宗弟子无不色变,年轻弟子甚至闭上双眼,不忍看预警大阵破碎、同门惨死的画面。
苏清雪握紧惊鸿剑,指节发白。
萧凝霜踏前一步,挡在师姐身前,寒冰真气透体而出,随时准备迎战。
就在火焰巨刀即将斩中光幕、灵溪宗先锋遁光触及山门外二十里无形界限的刹那——
异变,毫无征兆地发生。
没有惊天巨响,没有绚烂光芒。
只有一种绝对、无法抗拒、来自更高维度的静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那柄携焚天煮海之威的百丈火焰巨刀,在距离光幕不足十丈处,毫无征兆地停下。
不,不是停下。
是消失。
如同烈日融雪,如同沙塔遇浪。
从刀尖开始,寸寸瓦解,化为最细微的光点,无声无息湮灭。
那足以重创元婴后期的恐怖火焰,连一丝热气都未曾留下,便彻底消散。
紧随其后的,是那四名元婴中期长老。
他们脸上还保持着狰狞杀意,眼中闪烁毁灭快感,催动法力的手势,竟凭空凝固在半空。
然后——
他们的身体,连同法宝、储物袋、甚至体内疯狂运转的元婴,开始风化。
衣角、皮肤、血肉、骨骼……
一点点,由外而内,化作细细尘埃,被无形清风吹散。
没有痛苦,没有惨叫,甚至来不及惊愕。
四位在东玄洲足以开宗立派的元婴中期大修士,就这么人间蒸发,仿佛从未存在过。
这诡异到极致的一幕,让后方冲锋的灵溪宗修士齐齐刹住遁光。
冲天喊杀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瞪大双眼,张大嘴巴,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脸上写满极致的惊恐与茫然。
发生了什么?
刀呢?
长老们呢?
“阵法!是元天宗的隐藏大阵!”
一名元婴初期长老失声尖叫,声音里满是无法掩饰的恐惧。
“不对!没有任何阵法波动!”
另一人脸色惨白,同样厉声嘶吼。
他毕生精研阵法,此刻却连一丝一毫的灵力轨迹都无法感知。
江镇岳脸上的狂笑早已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深入骨髓的毛骨悚然与惊骇。
他元婴大圆满的神识如狂风般扫过前方区域,却一无所获!
没有灵力残留,没有空间波动,更无道韵痕迹……
那片天地,干净得令人窒息,也诡异得令人发指。
仿佛那里存在着一个绝对的无,正无声地吞噬、抹除着一切踏入其中的有。
就在灵溪宗上下惊疑不定、进退失据的刹那——
元天宗深处,云海峰之巅。
一道平淡、温和,却清晰传入每一人灵魂深处的声音,缓缓响起。
那声音不大,却拥有难以言喻的穿透力,无视距离,无视防护,直接在众人心湖深处荡开层层涟漪。
“我说过,踏入此界者,杀无赦。”
是林玄的声音。
“看来,你们不信。”
随着话音落下。
一只手掌的虚影,在元天宗山门上空,缓缓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