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骑车到了东来顺,门脸不大,窗户玻璃上蒙着一层热气。
推开门,铜锅的炭火味混着芝麻酱的香气直往鼻子里扑。
店里人不少,跑堂的端着铜锅在桌子之间穿梭,锅底炭火星子噼里啪啦往上窜。
靠窗有个空桌,杨大伟领着两个人坐下,跑堂的过来抹了把桌子,问几位。
“三位。”杨大伟接过菜单翻了翻,“羊肉先来三盘,冻豆腐、粉丝、白菜各一份,芝麻酱、韭菜花、酱豆腐、辣椒油都上。再来三个烧饼。”
跑堂的吆喝一声下去了。
于海棠把围巾解下来搭在椅背上,好奇地东张西望——她头一回来东来顺,看什么都新鲜。
跑堂的举着大铜壶往桌上一蹾,铜锅里的炭火烧得正旺,清汤锅底咕嘟咕嘟冒着泡,几颗枸杞和红枣在汤里翻着滚。
羊肉切得极薄,码在盘子里一片片红白相间,夹起来对着光能透过去。
杨大伟拿起筷子做示范:“看好了,羊肉不能煮太久,筷子夹着在滚汤里涮几下,颜色一变就捞,老了就柴。”
他夹了片羊肉在锅里涮了几涮,肉色由红变白,捞出来在芝麻酱里滚了一圈,搁进于海棠碗里,“尝尝。”
于海棠夹起来吹了两口,塞进嘴里,眼睛亮了:“好吃!比炒的嫩多了。”
何雨水接过筷子自己涮,她以前跟傻柱来吃过一次,手法倒不生疏,一边涮一边摇头晃脑地算账:“这一盘羊肉够买好几斤菜了。”
“吃你的,今儿不管账。”杨大伟又涮了两片,一片搁何雨水碗里,一片自己吃了。
冻豆腐在锅里煮得鼓鼓囊囊,咬一口全是汤,烫得于海棠直张嘴扇风。
粉丝下锅就软了,拌着芝麻酱呼噜呼噜往嘴里扒。
白菜叶在铜锅里翻两下就熟了,吸饱了羊肉汤的鲜味。
“我以前最馋的时候,”何雨水端着碗,筷子在芝麻酱碗里搅了搅,“傻哥从食堂带回来几片冻羊肉,自己在家煮了一锅白菜豆腐。冻羊肉切得比这厚多了,嚼起来跟橡皮似的。傻哥还说是东来顺的味道,我信了好几年。”
于海棠夹了片涮好的羊肉搁她碗里:“那今天得把以前的份都补回来。”
何雨水低头把羊肉塞嘴里,嚼了两下,嗯了一声。
热气从铜锅里腾起来,熏得三个人脸上都泛着红光。烧饼烤得金黄,面上沾着白芝麻,掰开夹上涮好的羊肉,咬一口芝麻香和肉香混在一起。
杨大伟吃了三个烧饼,又让跑堂的加了盘羊肉。
店里的座钟敲了十二下,窗玻璃上的雾气更厚了,外头行人的影子模模糊糊晃过去。
铜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冒泡,红枣和枸杞煮得胖胖的,在锅底轻轻滚动。
结完账从东来顺出来,三个人让冷风一激,都打了个哆嗦。
杨大伟推着自行车,两姑娘一人一边跟着走。
于海棠围巾裹得严严实实,只露两只眼睛在外头,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往上飘。
何雨水把手插在棉袄兜里,脸被铜锅的热气熏得还泛着红,嘴上数落杨大伟花钱大手大脚,嘴角那道弧线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回到东跨院,两个姑娘去厨房收拾剩菜,杨大伟把屋里炉子捅开加了煤。
火苗舔着新煤块,发出细微的嘶嘶声,铁皮炉筒子很快热了起来,屋里暖烘烘的。
他换了一个褥子,又把被子铺好。
于海棠从厨房探出头问他要不要烧壶水,他说烧上,等会儿泡茶。
忙完了,三个人围着炉子坐了一圈。
炉子上坐着铁皮水壶,壶嘴冒着细细的白汽。
于海棠把脚搭在炉子边上烤火,袜子被雪水洇湿了一小块,正慢慢往外蒸着水汽。
杨大伟泡了壶茉莉花茶,搪瓷缸子里茶叶末子沉在杯底,水面上飘着几朵白花瓣。
何雨水抿了一口烫得直吐舌头,于海棠接过缸子吹了两口,递给杨大伟,他接过去喝的时候发现她手指头凉凉的,握了一下。
炉膛里的火毕毕剥剥响着,窗户上的霜花被屋里的热气呵化了,顺着玻璃往下淌水。
偶尔外面胡同里有人骑着自行车过去,车铃按得叮铃铃响一声,又远了。
水壶烧开了,咕嘟咕嘟顶着壶盖,白汽把炉子周围的空气熏得暖融融的。
于海棠靠在椅背上打了个哈欠,被何雨水笑话刚才在东来顺吃得最多现在还犯困,于海棠回了一句吃涮羊肉最扛饿,又拿脚丫子从炉子底下蹬她。
杨大伟靠在床头上看着两个人闹,壶里的茶喝干了又续上热水。
炉火映在对面的墙上,影子轻轻晃着,又是一个晃晃悠悠的礼拜天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