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礼拜天,杨大伟终于捞着一天休息。
早上起来,他拎了一大块五花肉,肥瘦相间,用草绳扎着,带着李秀兰骑车去厂里住宅楼。
秀兰说要去大嫂那儿坐坐,姐俩好久没好好说说话了。
上了楼,杨大伟敲门。
王桂芬开的门,看见儿子拎着肉站在门口,眼睛都亮了。
“大伟,中午别走了,一块吃。”
“行啊。这块肉正好炖了。”他把肉递过去,“我爸呢?”
“楼下老张头那儿下棋呢。你大哥今天也休息,一会儿都上来。”王桂芬接过肉掂了掂,“这块肉好,五花三层,中午炖粉条。”
杨大伟在屋里坐了会儿,喝了杯茶,陪母亲唠了几句家常,新楼房住着怎么样,邻居好不好相处,父亲的旱烟袋锅子是不是还那样不离手。
王桂芬说一切都好,就是楼上楼下比以前在四合院串门方便多了,去大哥家不用出门,下楼梯就是。又说你大嫂最近在学织毛衣,给东方织了件小背心,袖子一边长一边短。
他笑了一阵,把茶杯搁下。
“妈,我出去下。”
下了楼,杨大伟在一楼楼梯口停了一下,左右看看没人,从口袋里摸出把钥匙。
配回来以后还没用过几回。
还似乎于莉给的。
开门,屋里很安静。
窗帘拉着,九月上午的阳光被挡在外头,屋里光线有点暗。
桌上搁着个搪瓷缸子,旁边是于莉平时记账的那个硬皮本。
卧室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床上侧躺着个人,背对着他,薄被盖到肩膀。
他咧了咧嘴,把外套脱了搭在椅子上,动作很轻,然后掀开被子一角躺了进去。
从后面环住她的腰,胸膛贴上她的后背。
她没动,大概是睡着了。他的手指顺着她腰侧的弧线往上走,摸到肩膀的时候觉得不太对,跟平时不一样。他皱了皱眉,搬过她的身子。
于海棠满脸通红,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睛闭着不敢睁开,睫毛在轻轻发抖。
杨大伟僵住了。
手还搭在她肩膀上,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于海棠穿着件素净的碎花睡衣,不是她姐常穿的那件浅色开衫。
锁骨露在外面,皮肤白得有点晃眼,一看就不是于莉。
“你怎么在这?”他压低声音,嗓子有点发干,“你姐呢?”
于海棠睁开眼,眼珠子转了半圈又垂下,脸红得快要滴血。“我姐带着孩子去院里玩了。我来找她,她不在,我就躺了会儿……没想到……”后半句没说出来,手指攥着被角。
杨大伟正要起身,她拉住了他。
那一下力道很轻,就两根手指勾着他的袖口,像小猫用爪子轻轻扒了一下。
他低头看她,她脸上红潮还没褪,但眼睛已经睁开了,看着他。
那眼神里有害羞,有一点害怕,还有一股早就想好了的劲头,这事她盘算过,只是没想到会是今天。
他顺势压了下去。
过了许久,杨大伟靠在床头,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于海棠露出来的肩膀。
她侧躺着,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半边红透的耳朵。
“海棠,不后悔吗?”
于海棠翻过身,看着他。
脸上红潮还没褪干净,但眼神已经稳下来了。“不后悔。”
她顿了顿,把被子往上拢了拢,遮住下巴,“我姐……我姐知道。”
杨大伟手上动作停了一下。
她姐知道,知道她来这儿,还是知道别的?
他没问,只是把被子往上又拉了拉,盖住她露在外面的手指。
“那啥,我先走了。”
他翻身下床,套上衬衫和外套。
系扣子的时候发现系错了一颗,又解开重新来。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于海棠还躺在被子里,只露出两只眼睛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他推开门,在客厅里站了两秒,把那把黄铜钥匙搁在桌上。
开门出去的时候,跟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于莉抱着孩子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钥匙,大概是刚从院里回来。
孩子趴在她肩膀上,手里攥着根狗尾巴草,看见杨大伟就伸手要他抱。
于莉的目光从他凌乱的领口移到门缝里那间卧室的门上,又移回他脸上,表情很复杂——有点意外,有点好笑,还有点“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认命。
“姐——”卧室里传来于海棠的声音,怯生生的。
于莉叹了口气,把孩子往杨大伟怀里一塞,转身进了屋,顺手把卧室门带上了。
儿子揪着杨大伟的耳朵咿咿呀呀,他抱着孩子在客厅里站了片刻,听见卧室里姐妹俩压低声音在说什么,听不真切,只偶尔漏出几个字。
于莉说了句“你傻不傻”,于海棠回了句什么,声音带着哭腔又带着倔。
然后安静了一会儿,再开口的时候语气已经缓下来了,像是在说体己话。
狗尾巴草掉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来,搁在桌上。
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落在搪瓷缸子上,落在那个硬皮本子上,落在黄铜钥匙上。
他心想,于莉这把钥匙,以后怕是不能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