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大伟正和秀兰在东屋忙活着。
秀兰忽然回过头，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哥，外面有人敲门。”
杨大伟动作一顿，侧耳听了听。
确实有人在敲东跨院的门，指关节碰木头，不急不慢的，敲三下停一停，又敲三下。
他对秀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加快了动作：“咱们快点。”
草草收了场，杨大伟套上汗衫，把扣子胡乱系了两颗，拿毛巾擦了把脸上的汗。
秀兰也赶紧起来。
拉开东跨院的门，何雨水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个布包袱。
月光落在她脸上，照得她眼睛亮晶晶的。
她这会儿大概是刚从傻柱屋里出来，脸上还带着点不好意思。
“大伟哥，我爹回来了。没地方住。能让我住几天吗？”她把布包袱往上抱了抱，脚尖蹭了蹭门槛。
何大清的事全院都知道了，傻柱那个屋本来就不大，他跟赵桂兰带着孩子已经挤得够呛，再来个何大清，怕是连下脚的地都没有。
杨大伟拿毛巾擦了把后颈的汗，往旁边让开一步：“行啊。你和秀兰睡一个屋吧。”
他把何雨水引到西屋门口，推开门，朝里头喊了一声：“秀兰，雨水过来跟你住几天。”
李秀兰已经穿好了衣服，坐在床沿拿梳子梳头发。
听见这话抬起头，看见何雨水抱着包袱站在门口，眼睛弯起来，笑着拍了拍身边的凉席：“行啊，雨水，正好我一个人睡西屋也闷得慌。咱们晚上可以说说话，我这儿有瓜子，还有上回从广交会带回来的陈皮。”
杨大伟把何雨水往西屋门口轻轻推了一步：“我先去东屋了，你们聊。”
回到东屋，凉席上还留着方才的余温，空气里混着汗味和香皂味，枕头歪在一边，被角拖在地上。
他把枕头捡起来拍了两下，躺下去，闭上眼。
隔着一道墙，西屋两个姑娘的说笑声从窗户缝里飘过来。
李秀兰在问何雨水她爹回来怎么样，何雨水说了句“我爸带警察把一大爷抓走了”，语气里带着一股如释重负的畅快。
李秀兰大概是惊讶得张大了嘴，然后两个姑娘压低了声音，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接着是开门关门的声音，脚步声在水池边停下来。
水龙头拧开了，哗哗的水声在安静的东跨院里格外清楚。
两个姑娘端着搪瓷盆在院里洗澡，杨大伟透过窗帘缝瞥了一眼，白花花的月光洒在青砖地上，也洒在两个人光裸的胳膊上，水珠子在月光底下一闪一闪的。
他翻了个身，把毛巾被蒙在脸上，心里默念：我是正人君子我是正人君子。
凉席上的竹篾被他翻身压得沙沙响，西屋那边又传来一声脆生生的笑。
不知道是秀兰说了什么俏皮话，还是雨水被凉水激着了。
他叹了口气，把蒲扇从床头摸过来，一下一下地扇。
今晚这觉，怕是睡不踏实了。
早上醒了，天刚蒙蒙亮。
东跨院里安静得很，墙根底下那只蛐蛐大概是叫了一夜，这会儿也歇了。
杨大伟套上汗衫推开门，站在院里伸了个懒腰，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秀兰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
灶台上坐着小铁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米粒在锅里翻着花，粥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米油。
她系着围裙，正拿勺子搅锅，头发还没来得及梳，松松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侧。
晨光从小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照得耳根那片皮肤泛着淡淡的光。
杨大伟走进厨房，从后面抱住她。
胳膊环过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秀兰身上有股早起洗漱后的清爽味儿，混着灶台上飘过来的米香。
“烫。”她轻轻挣了一下，手里还拿着勺子，怕碰翻锅里的粥。
杨大伟没松手。
他也感觉到了另外一种烫。
粥锅咕嘟咕嘟冒泡，热气蒸腾起来，白蒙蒙的水雾把两个人笼在灶台前。
秀兰不再挣了，把手里的勺子轻轻搁在锅沿上，勺柄碰着铁锅，发出一声轻响。
许久。锅里的粥又咕嘟了几声，米香越来越浓。
杨大伟松开手，退后半步。秀兰转过身，脸上红扑扑的，拿手背蹭了一下额头上的细汗，又蹭了一下。
她白了他一眼，转过身去拿抹布垫着锅耳，把粥端下来。
杨大伟接过她手里的粥锅：“我来。”
两个人端着粥走出厨房，秀兰转身去西屋门口叫了声雨水，何雨水推门出来，已经换好了厂里的蓝布工作服，袖子照例往上卷了两道，手里拿着把木梳正扎头发。
三个人在东跨院的小方桌边坐下。
桌上摆着一碟咸菜丝，酱色够深，切成细细的丝，拌了几滴香油。
还有三个煮鸡蛋，蛋壳已经剥好了，搁在碗里白白嫩嫩的。
“吃吧。”杨大伟拿起勺子，先舀了一大口粥。
粥熬得刚刚好，米粒开了花，不稀不稠，顺着嗓子眼滑下去暖到胃里。
秀兰夹了筷咸菜搁进何雨水碗里，何雨水抬头说了句谢谢秀兰，低头小口喝粥。
李秀兰自己也端起碗，吹了吹粥面上的热气，抿了一小口，抬眼瞟了杨大伟一眼，嘴角那道弧线怎么也压不下去。
杨大伟低头喝粥，假装没看见。
吃完早饭，他把空碗搁在桌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看了眼东边越来越亮的晨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今天招工报名截止，电话又该响个不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