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以宁抬眼,与傅淮晏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那双漆黑深邃的眼沉沉锁着她。
暗潮涌动。
像是被困压的猛兽。
压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气氛一时有些闷沉。
换成任何一个女人被这样的眼神盯着,怕早就心头乱颤了。
可江以宁只觉得恶心。
以前对她爱答不理。
现在又这副姿态。
让人作恶!
“孩子我送回来了。”
江以宁不悦地移开眼,嗓音又冷又利。
“希望傅总别再让人打扰我……”
话还没说完,身侧一只小手掌已经攥上了她的袖口。
傅嘉宇仰着哭得红肿的小脸,软软地撒娇。
“妈妈,我好饿,今天一整天都没吃东西……”
他故意抬手蹭了蹭湿润的眼角,又贴心补了一句。
“你送我过来肯定也饿了,我点外卖好不好?”
“点很多好吃的,陪妈妈一起吃。”
说完傅嘉宇扭头看向病床上的傅淮晏,挤眉弄眼地递了个眼色。
“爸爸,你说是不是?我们是不是该好好犒劳一下妈妈。”
傅淮晏垂眸看着儿子,指腹轻轻抚过他的发顶。
淡淡嗯了一声。
“是该带妈妈吃点好的。”
妈妈两个字被他咬得音极长。
江以宁浑身鸡皮疙瘩全炸起来了。
她眉头拧紧,胸口那股火气蹭得窜上来。
明明都离婚分道扬镳了。
偏又要在孩子面前,演这种一家三口亲密的戏码。
给孩子希望又掐灭是极其残忍的做法。
而她也不想再跟他们纠缠。
傅淮晏精准捕捉到江以宁眼底的不耐。
在她快要无法忍受时,先一步叫来陪护阿姨,低声吩咐。
“带嘉宇先去洗澡换衣服。”
傅嘉宇立刻往江以宁腿边缩,拼命摇头。
“我不走!我要陪着妈妈!”
“先收拾干净。”
傅淮晏语气不重,却压着不容反抗的意味。
“回来一起吃饭,还是说你还想再生病打针?”
小孩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妥协了。
一步三回头地被阿姨牵着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探回半个身子,急急地喊。
“妈妈你千万别走,我很快就回来!”
江以宁没应。
她不想做那个答应又失信的人。
曾经的苦受多了。
就算再有气,她也不会跟他们一样。
病房很快安静下来。
江以宁连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她抬眸直视着傅淮晏的眼睛,语气冷得像把冰刀。
“今天的事我不希望再有下次。”
“后天早上九点,民政局,准时办手续。”
傅淮晏没有接话。
只是垂着眼,像没听见一样。
江以宁冷笑了一声。
“傅总这是想反悔?我没那个耐心跟你耗。”
沉默良久,他才缓缓抬起眼皮,嗓音平淡。
“就算离婚,嘉宇也是你的亲生骨肉。”
“他姓傅。”
江以宁答得干脆。
“嘉宇年纪太小,离不开人。”
傅淮晏盯着她。
“他甚至还没到上学的年纪,本该有妈妈陪在身边。”
“你如果只想说这些废话,那没什么好谈的。”
江以宁冷声打断,也懒得隐瞒了。
“傅淮晏,我们已经离婚,那张纸,你亲自签的字。”
“上面白纸黑字写明,孩子归你抚养,跟我没有关系。”
“不管领不领证,事实都已经成定局。”
“你拖下去,那就等1个月后,自动生效。”
傅淮晏眼底有什么东西沉了一瞬,转瞬又被敛得干干净净。
“后天九点,我会准时到。”
江以宁心底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也有些怕他又反悔。
只是离个婚,她不想搞得跟无间道一样。
不过转念又想,傅淮晏答应得这么爽快,怕是比她还急着撇清关系。
好光明正大地和沈妙音双宿双飞。
不过这都与她无关。
江以宁转身要走,身后那道声音又一次追了上来。
“嘉宇现在心理状态很差,你比谁都清楚。”
“留下来,至少陪他吃完这顿饭再走。”
江以宁脚步顿住,回头看傅淮晏,眼底全是讥诮。
“傅总倒是门儿清。”
“既然知道孩子心理出了问题,为什么一直不管?”
“傅家有钱有资源,能给沈妙音请最好的心理专家贴身照料,却连给亲儿子做一次专业干预都舍不得。”
她字字如刀。
“傅淮晏,你自己不觉得讽刺?”
傅淮晏沉默了很久,漆黑的眸子钉在她脸上。
那幽深的黑眸像是要将江以宁吸进去。
江以宁皱着眉头后退一步。
就在这时,傅淮晏忽然问了一句。
“江以宁,你现在是在怨我?”
江以宁差点被这句话气笑了。
傅淮晏这人到底有多自恋。
到了现在,还会觉得她如今做的一切,是对他还有情。
是在为了他的偏心耿耿于怀?
江以宁嗤了一声,语调凉薄。
“傅淮晏,我只是站在医生的角度,陈述病患情况。”
“今天算特殊情况,诊费给你免了。”
“下次再来,按市价收费。”
傅淮晏看着她,没再说话。
房门被敲响。
主治医生推门进来做术后检查。
傅淮晏动作自然地抬手脱了上衣。
肩背线条流畅地铺开,肌理分明。
哪怕受了伤,也极具侵略感。
像一头敛着利爪的豹。
江以宁黑着脸偏过头去。
总觉得傅淮晏是故意的。
正想趁这个空当走人,主治医生却忽然喊住了她。
“你先留一下,我告诉你这个药要怎么上。”
“……”
这是把她当什么了?
随叫随到的免费护工?
“关我什么事。”
江以宁语气冷硬,“我又不是看护。”
病床上的傅淮晏缓缓俯身趴下,脊背舒展,嗓音淡淡传来。
“江以宁,我是为了救你受的伤。”
“哦,所以呢。”
又不是她求他救的。
虽然这么说很没道德。
但傅淮晏伤她够多了。
她冷血一次又如何。
江以宁寸步不让。
“傅淮晏,你救我,我救你儿子,替他疏导心理创伤。”
“正好两清。”
说话间,医生已经上前做检查。
傅淮晏的后背舒展。
一道狭长狰狞的疤痕横贯脊背。
皮肉愈合的痕迹深而崎岖。
触目惊心。
江以宁的目光不自觉地扫了过去。
心里隐隐有些后怕。
要不是傅淮晏出现。
她现在应该早就死在刀下。
她该感激的。
可这些年,她被困在傅家。
一点点把自己的骨头磨软。
一旦她想反抗,换来的就是一句你自己选的。
该还的,早还干净了。
就在江以宁心绪晃动的间隙,傅淮晏忽然开了口。
声音沙哑,透着隐忍。
“江以宁,把桌上的止疼药拿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