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以宁还没来得及应声,傅嘉宇就已经炸了。
他猛地收紧手臂,整个身子死死抱着她,哭得撕心裂肺。
“我不去!妈妈别送我走,我不回去……”
电话那头的傅淮晏声音冷得像冰碴,劈头盖脸砸下来。
“傅嘉宇,听话。”
“现在回来。”
只一句话,就把小孩满肚子的哭喊全堵了回去。
傅嘉宇缩了缩脖子,整个人僵在江以宁怀里发抖。
嘴唇翕动着想再说几句。
但也知道爸爸说一不二。
江以宁低头看了他一眼,神色平平。
“好,我现在送他。”
挂断电话,江以宁轻轻牵着傅嘉宇的手往外走。
“别哭了,我带你回去。”
傅嘉宇被她牵着,哭了一路。
声音都哑了。
到最后只剩眼泪往下淌。
他仰起头看江以宁的时候,整张脸都是湿的。
“妈妈……我以后还能来吗?还能再见到你吗?”
他好怕被送走后,就真的再也见不到妈妈。
江以宁顿了一下,没低头,继续往前走。
“可以。”
“但只是以患者的身份来,我身为医生,不会拒绝任何一个病人。”
傅嘉宇抿着唇,脚下一顿,迟迟不愿意走。
他攥着江以宁手的小指头一点点松了力道,眼睛里的光跟着灭了。
“妈妈,我……是不是坏小孩?”
“是不是我太讨人厌了,所以妈妈才不要我?”
“如果我改,妈妈会原谅我吗?”
妈妈不喜欢傅家,每次回家都是争吵。
那他也不喜欢。
他要跟妈妈统一战线。
妈妈是不是就会原谅自己了?
江以宁停下脚步,这才低下头看他。
此时小孩哭得满脸通红,望着她的眼神里全是小心翼翼的讨好。
她沉默了片刻,只淡淡问了一句。
“你先说,你错哪了?”
傅嘉宇被她问住,皱着眉头想了很久,才怯怯地答。
“错在没有站在妈妈那边……”
“错在我以前喜欢妙音阿姨,总是惹妈妈生气……”
江以宁听完,笑了一声。
那笑意不达眼底,没有半点温度。
他不知道自己错了。
他只是怕了。
怕没人给他兜底。
以前听见这些,江以宁心里会疼会酸。
可现在再听,只剩平静。
连愤怒都没有。
傅嘉宇和傅淮晏一模一样,骨子里永远先顺从自己的本心。
从不考虑旁人的感受。
又或者说,不在乎的人,他们不考虑。
见江以宁迟迟没说话,傅嘉宇又问了一句。
“妈妈……我说错了吗?”
江以宁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没有。”
“傅嘉宇,你只是在顺从自己的本心而已。”
她蹲下身,平视着他通红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清楚。
“以后不用再来了。”
“我想告诉你,有些事,不是一句道歉就能抹平的。”
“你要学会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傅嘉宇死死咬着下唇,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
却再也不敢哭出声。
话太深奥,他听不懂。
但他知道一点,妈妈真的不要他了。
江以宁起身,开车去医院。
一路无言。
傅嘉宇哭累了,靠着椅背沉沉睡去。
到医院的时候他没醒,江以宁也没叫醒他,俯身把人抱出来,径直往VIP病房走。
傅嘉宇在她怀里无意识地蹭了蹭,呢喃了一句。
“妈妈别走……别丢下我……”
温热的气息扫过颈侧,江以宁的脚步微微顿了一瞬。
随即恢复如常。
她收紧手臂,把那点不该有的情绪压下。
病房门口守着保镖。
看见她走过来,直接伸手拦住。
“有预约吗?傅总身体不适,不方便见客。”
“我送他儿子回来。”
江以宁语气简短。
保镖上下打量了她两眼,目光最后落在她傅嘉宇身上。
他小脸埋在她怀里,看不清脸。
两人对视一眼,嘴角压着轻蔑的笑。
“哪来的野女人,也敢随便攀附傅总?”
“我们傅总可没有什么私生子,赶紧走,别在这儿闹事。”
江以宁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
也懒得解释,神色冷淡。
“进去通报,是傅淮晏让我送来的。”
“呵,每天想贴上来的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个个都说是傅总请来的人。”
保镖嗤笑出声。
“里面可有沈小姐陪着,傅总特意吩咐过,谁都不许打扰。”
江以宁胃里翻了一下。
直接把傅嘉宇往保镖手里一递。
“既然不让进,那你们自己把孩子送进去。”
保镖下意识伸手接住。
低头看清那张脸后,脸色唰地白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怀中穿的这么普通的男孩,竟然真的是小少爷!
这一动,惊醒了傅嘉宇。
孩子猛地睁开眼,看见江以宁转身要走时,顿时大哭起来。
“妈妈!不要丢下我……”
病房门与此同时被推开。
沈妙音站在门口,眼尾泛红,发丝微乱。
在看见江以宁后,她眼底的阴狠像刀子一样淬出来。
她硬是咬着牙往外走。
经过江以宁身边时,压着嗓子威胁了一句。
“江以宁,别得意太久。”
江以宁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点弧,不冷不热地笑了一声。
看来这是被打断了好事,把所有怨气撒在她头上。
江以宁没空跟她打嘴炮。
下一刻,傅淮晏低沉的嗓音压过来。
“江以宁,进来。”
傅嘉宇立刻抓住机会,从保镖怀里挣脱下来,死死拽住她的衣角。
“妈妈进来陪我一会好吗?我一个人害怕……”
江以宁停了两秒,还是走了进去。
有些事该一次性说好。
省得日后再拉扯。
两个保镖早就吓得面无人色。
在门口弯着腰不停地道歉。
江以宁目不斜视。
“你们被开除了,现在走人。”
傅淮晏冰冷的声音再度响起。
保镖脸白得跟纸一样。
求饶的话还没说出口,病房门就被关上。
傅嘉宇冲着门板做了个鬼脸,奶凶奶凶地骂了一句。
“活该!谁让你们欺负我妈妈!”
他小跑着扑到病床边,仰起小脸跟傅淮晏告状。
“爸爸,那两个保镖是坏人,故意刁难妈妈,你一定要帮妈妈撑腰!”
傅淮晏倚在床头,漆黑幽沉的目光越过小孩的脑袋,直直落在江以宁身上。
那目光深邃让人看不透。
江以宁皱起眉头。
她不喜欢这种眼神。
不等她发火,傅淮晏缓缓开了口。
“放心,我自然会给你妈妈撑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