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老。
黑水集三层的费老，当初林墨第一次在黑市见着破境丹，就是经他手的。
老人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袍，看着就是个普通散修老头，但林墨知道这位是黑市里消息最灵通的人物之一。
费老来找林墨要一样特殊的东西，一种能**伐髓的丹药。专门针对经脉损伤、能剥离经脉表面杂质的高纯度货。
我一个老朋友的孙子。费老坐在桌边，端着柳如烟递来的茶却没喝，被人下了黑手，经脉里被灌了种腐蚀性的灵气，跟你的绝灵蚀脉症症状很像。半年之内不把那些腐蚀灵气清干净，人就废了。
林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开口，你要的不是丹药。
费老的眼睛亮了一下。
林墨接着说，丹药靠消化系统吸收，药力到经脉的时候已经损耗了大半。你要的是注射液，一种能直接注入经脉的提纯溶剂，专门溶解腐蚀性灵气，不伤经脉壁本身。我的绝灵蚀脉症如果要维持治疗，也需要同样的东西。
费老放下茶杯，身体前倾，你能做吗？
林墨没有立刻回答。
理论上能做。
用一种叫净灵草的药材提取液，加上灵石粉末做稳定剂，再经过三次重结晶提纯，就能搞出一种能中和异常灵气的溶剂。
但问题在于，这玩意儿的制备难度比蓝魄还高一个段位，需要极精密的温度控制和无菌操作。
能做。林墨最终还是说了，但不是现在。我需要时间，至少一个月。
那个孩子等不了一个月。费老的声音沉了下来。
那就让他来我这里。我可以先做一个维持剂量的版本，效果没那么彻底，但能延缓腐蚀速度。剩下的根治版本再慢慢做。
林墨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瓷瓶，里面是他前几天试做的净灵溶剂半成品，这是初步提纯之后的净灵液，稀释之后内服能暂时压制腐蚀性灵气的活性。每天一小勺，能把发作周期延长三到四倍。
费老接过瓷瓶，小心翼翼地收进储物袋里。
然后他站起身，对林墨拱了拱手。
这个动作很轻很短，但苏三在旁边看得一愣。
费老在黑市什么段位？金丹期以下的修士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的。
他给林墨拱手，这已经不是客气了，是实打实的尊重。
林墨，这件事不管成与不成，我老费欠你一个人情。费老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来，对了，还有件事。有人在黑水集外围打听你，我顺手帮你挡了一下，对方暂时退了。但我劝你小心点，来打听你的人，不是散修。
那是什么人？
天玄宗内门的，修为不低。费老说完就推门走了。
屋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苏三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师父，天玄宗内门……那不就是你以前的……
林墨点了点头。
天玄宗炼丹阁就在天玄宗内门。原主在那儿当了三年讲师，认识的人不少，但深交的没几个。
谁会动用内门的关系来查一个绝灵之体的废材？
这事儿越来越不对劲了。
但他现在没精力分心去查。费老定制的净灵液还在初步测试阶段，三娘的订单又不能断，两头一块烧，每天的时间恨不得掰成八瓣用。
他把移动阵盘从矿洞转移到了灵兽车里。
那头被柳如烟精挑细选的灰驴拉着丹房在荒山野岭里到处溜达，隔几天换一个位置，谁也找不着固定据点。
苏三负责外围警戒和物资补给，林墨关在车里一炼就是一整天。
绝灵蚀脉症的发作越来越频繁了。
之前是三到五天发作一次，每次持续一刻钟左右。
现在几乎是隔天就犯，持续时间也拉长到了将近半个时辰。
每次发作之后林墨都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浑身湿透，嘴唇发白。
但他从来不吭一声，缓过来就继续干活，好像啥都没发生过。
苏三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但他知道自己劝不动。
他甚至偷偷去黑市找过医修，把林墨的症状描述了一遍，问有没有什么办法。
医修听完直摇头，说绝灵蚀脉症本来就是不治之症，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半个月后，费老定制的净灵液终于完成了最后一次重结晶提纯。
成品是一种透明到几乎看不见的液体，装在密封玉瓶里，瓶塞一打开就飘出一股极淡的青草气味。
林墨把玉瓶搁桌上，看向对面的费老。
老人今天比上次来的时候憔悴了不少，眼窝深陷，显然为了那孩子的病折腾得够呛。
这是完成版。林墨把玉瓶推过去，声音哑得厉害，注射器我用阵盘边角料做了一套，消过毒的。注射方法也写在纸上了，让你那位老朋友按步骤操作，别让土郎中用土办法乱扎。
费老接过玉瓶和那张写满步骤的纸，郑重地收进怀里。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林墨有点意外的事，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储物袋放在桌上，袋子落下去的声响很沉，里头的灵石数量绝对不少。
不止这个价。林墨扫了一眼就知道费老给超了之前说好的数目。
不止是为了你炼的药。费老站起身，看着林墨，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很复杂的光，林墨，你的绝灵蚀脉症，在黑市医修眼里就是不治之症。你能炼出压制别人身上腐蚀灵气的药，相信也能炼出压制你自己的，这点资源希望对你有用。
林墨没说话。
费老也没再多说。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背对着林墨撂了一句。
你是个天才。这个世界配不上你的天才。但天才活不长——因为你们总是把所有的火都烧在自己身上，不给别人留一点。好好想想吧。
老头推门走了。
驴车的帘子晃了晃，重新恢复平静。
林墨一个人坐在操作台前，面前是费老留下的那个沉甸甸的储物袋。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拿起了桌上一瓶净灵液。
他从来没想过把净灵液用在自己身上，因为它只能清除经脉表面的腐蚀灵气，对绝灵蚀脉症的根源毫无办法。
但这不意味着他不能改进它。
林墨抓起炭笔，在墙上那行灵力吸附剂旁边画了一个箭头，箭头指向另一个词。
纳米级灵石晶格。
把灵石粉末磨到极限细度，就有可能形成不依赖灵气催动的被动吸附结构。
如果能做到，就能制造出一种即便在他这个绝灵之体身上也能生效的灵力吸附剂。
他还来得及。
只要再给他一点时间，只要再快一点点。